第38章 他捧著她的臉


  戚姝困惑不已,本想追上去,問清楚究竟她有甚言行惹他不悅了,也好下次注意留心,免得再犯。

  但見寧默從外院匆匆而來,躬身稟告了什麼,隨即鄔序步子更快,似是急著去處理要事,她便打消了念頭。

  他因她來了一趟客院,當是耽誤了他處事,她若追上去,又得誤他一些功夫。

  還是待他忙完回屋再問清楚好了。

  而困惑的人,其實不止戚姝,還有寧默。

  他奉命去備車,剛是來稟告鄔序,馬車已備好的。

  可鄔序卻說不用了,他訝然感嘆了一句:「啊,王爺不送瘟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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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隨王爺多年,深知王爺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

  怎地突然改主意了?

  誰知鄔序冷冷瞥了他一眼,令他打了個寒顫。

  寧默同樣不解,也同樣沒有多問,閉嘴跟上。

  客院。

  鄔序和戚姝離開後,趙嬤嬤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面色已經恢復了素日的沉穩。

  可坐在軟榻上的姜玉蕊,仍心有餘悸。

  昨日在書房,被鄔序遠遠一瞥,她就有些站不穩,剛剛他又看她,要趕她離府時的眼神,現下一回想,還令她心驚。

  她忍不住嘟囔出聲:「王爺他……當真不好相與……」

  他視她於無物時,她盼著他能看她一眼。

  可他真的看過來時,她卻也受不住。

  趙嬤嬤沒有立刻接話,先走到桌邊倒了盞茶,遞給姜玉蕊:「娘子怕了?」

  姜玉蕊沒有否認,接過茶盞,低聲氣餒道:「王爺眼裡根本容不得旁人,我在他面前,怕是跟路邊的石子無異,便是勉強進了王府,也是守活寡……玉蕊不想守活寡……」

  「嬤嬤,玉蕊想回去了。」

  趙嬤嬤噙著淺淡的笑:「娘子這就打退堂鼓了?」

  姜玉蕊悶聲回道:「嬤嬤也看見了,王爺眼裡只有姝姐姐,除了姝姐姐,誰也不要,玉蕊還能做什麼?強留在這,也是遭人冷眼罷了。」

  她本就是見他模樣生得好,在太后堂姐面前護妻的模樣,太威風凜凜,是以覺得嫁入王府沒甚不好。

  可他的寵護只給戚姝,對她那般冷厲,讓她喪氣,不想爭了。

  趙嬤嬤靜了片刻,本來和顏悅色的臉冷了冷,突兀地問:「娘子可知你父親為何會外放,身為太后堂叔,卻只是一個小小的知府?」

  「為何?」姜玉蕊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她確實不知。

  她有記憶起,父親就一直是知府,也從沒提過京城的事。

  若不是太后堂姐派人來接她入京,她甚至覺得這門皇親國戚是假的。

  趙嬤嬤道:「你父親與你伯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卻嫉恨自己的兄長救了先太子,被先帝記住了恩情,更嫉恨太后娘娘成了欽定的太子妃,他酒後失言傳到先帝耳中,若非你伯父仁厚力保,可不止是外放而已。」

  「娘娘同樣仁善,從未同你父親計較,接你入京,也是不想你父親一直在外頭吃苦。」

  「娘娘讓娘子進王府,自有娘娘的打算,娘子聽話辦成了,你父親便能調回京城,得個像樣的差事,後半生也算有了著落,可若是娘子半途而廢——」

  她故意拉扯語調,意味深長的戛然而止。

  姜玉蕊小臉驟白,身子發抖,手裡茶盞里的茶水晃蕩,灑了出來。

  她竟不知道,她父親是犯了這樣的事,才成了知府!

  難怪她入京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一定謹言慎言多用心哄著太后堂姐,說他們一家的榮辱就系在她身上了。

  趙嬤嬤又冷冷地問:「娘子,還想走嗎?」

  「不、不走……」

  她不知道為什麼太后堂姐會選中她,但她清楚,她別無選擇。

  攝政王嚇人,太后堂姐也能隨時要她的命。

  哦不,是她全家的命。

  趙嬤嬤立馬又和顏悅色起來:「娘子莫怕,奴婢方才說那些,只是怕你一時糊塗,做些錯誤的抉擇,想勸勸你罷了。」

  姜玉蕊將茶盞放下,弱聲道:「玉蕊也是見王爺實在疼寵王妃,才心生退意,非是不聽太后娘娘的話……」

  「娘娘曉得此事不易,才派奴婢來幫娘子。」趙嬤嬤輕輕拍拍她的手背,安撫道:「王爺正是新婚,待王妃自然體貼些,等日子久了,新鮮勁過了,娘子有的是機會。」

  「娘子只管安心養傷,此事,奴婢自會給你想法子。」

  姜玉蕊點頭,「玉蕊都聽嬤嬤的。」

  主院。

  戚姝在等鄔序回來。

  他處處護她,她不想他因她而生氣,便想等他忙完,問個清楚。

  若是她有甚過錯,她便跟他好生道歉,牢牢記住,下次不再犯,若是他誤會了她,也好做個解釋,免生嫌隙。

  可等到燈芯都剪過兩回,仍不見人。

  他今晚回得格外遲。

  她很是睏倦,覺得在床榻上等,怕是等不到他就會睡過去,於是挪到外間的軟榻上,隨手抱了個引枕墊在膝頭,單手撐著下巴,抵在矮几邊緣。

  燭火一跳一跳的,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墜,逐漸脫離了她支撐的手。

  她整張臉向下砸去,卻沒有狠狠摔在矮几上。

  有一隻大手從側面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臉。

  掌心溫熱,帶著一點微涼的薄繭,恰好兜住她的下頜。

  戚姝短暫清醒,她睜開眼,模糊的視野里,她看到了鄔序。

  燭火在他身後暈成一團暖黃色的光,將他的眉骨和鼻樑映得明暗分明,可輪廓卻泛著絨光,叫人看不真切,讓她一時分不清,這是不是在夢境裡。

  於是她沒有馬上端坐起身,就這麼任由自己把下巴擱在他的掌心,試探喚了聲:「王爺?」

  她聲音似醒未醒,便顯得格外軟綿綿:「王爺為何生氣?我說錯話了麼?」

  鄔序沉默立在她身前,掌心裡托著她的臉,低頭看著她,墨眸深深。

  他覺得自己回得正是時候,免得她一頭栽在矮几上。

  可看著她半闔的眼和微微張開的唇,又覺得……太不是時候。

  今晚,不是逢十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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