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挺好,話很多
戚姝目送鄔序離開,在床沿靜坐片刻,方才喚了南枝與方嬤嬤。
重新起身更衣攏發,約莫過了一刻鐘,周管事來了。
周管事是府里的內務管事,府中一應採買、修繕都由他經手,是個辦事利落的。
戚姝去外屋見他。
周管事四十來歲,身形清瘦,面目周正,見了她便躬身行禮:「王妃,王爺說府中要設祠堂,吩咐小的來聽王妃示下。」
戚姝自是動容的。
先前因她提及他的家人,氣氛一度冷凝,之後她便不敢再隨意開口,只解釋說清了她與秦書禾之間過往,向他表明了自己對眼下安穩生活的珍視,絕不會做任何出格、於她二人都無益的事。
原以為祠堂的事,大約便這麼不了了之了,沒料到他出屋不過片刻,便將周管事派了過來。
他應允過的事,真是一件也不會落下。
她開口問道:「都有哪些合適的屋子?」
周管事顯然是提前思慮過了,不假思索地回道:「東邊有一處小跨院,前後三間房,朝南,採光好,前後都有遊廊通著,離主院也近,王爺說那處最合適。」
「另外西邊還有一間退步,稍小些,但勝在安靜,王妃若是得空,不妨先去看看,瞅瞅哪個更合心意?」
戚姝聽到了「王爺說那處最合適」後,便已經拿定了主意:「現便去東邊那處看看。」
她起身,隨周管事走了一趟。
跨院果然敞亮,院子不大但格局方正,三間正房坐北朝南,門窗與檐下的木雕雖舊了些,但看得出當年用料極好。
院中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日光透過葉片灑下來,在地磚上落了一地細碎的光影。
周管事:「王妃您瞧,正屋三間朝南,採光最好,兩側各有廂房,地方也夠寬敞。往後正屋安置了供案,廂房或設個小佛堂、或擺套桌椅當個歇腳的茶室,都是不侷促的。」
戚姝站在院中環顧了一圈,心裡已是滿意的,讓母親「住」在這裡,母親應當也歡喜吧。
她想了想,開口道:「正屋便作供奉的主廳,東西廂房不必設佛堂與茶室了,空著便是,把門窗重新漆一遍,地磚換過,該補的地方補好便成。」
鄔序既無供奉他鄔家先人的意思,日後這祠堂里供著的,便只有她的母親。
能將母親的牌位請入王府,她已是心滿意足,再大興土木、添置陳設,反倒過於鋪張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供案、香爐、拜墊,我另讓人去定。」
周管事躬身應道:「小的明白,定按王妃的吩咐辦。」
戚姝開始著手收拾打理祠堂。
那日在京郊箭襲她的幕後主使,仍未查到,鄔序讓她近期不要出城,姨母也囑咐她近來少去陸府為妥,她索性便待在王府里,一門心思撲在東跨院上。
工匠換地磚、漆門窗、補檐角,樣樣都要她親自過目才算放心。
之後又挑了一方老榆木的供案,選了只素淨的青瓷香爐,連拜墊的布料都摸了好幾回才定下來。
日子就這樣一日一日地過,跨院裡的舊氣漸漸褪去,一點點變成了她心裡想的樣子。
很快,祠堂便收拾妥當了。
新漆的門窗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青磚地掃得一塵不染,供案上的青瓷香爐已經擺好,只差一塊牌位。
戚姝站在供案前,伸手輕輕撫過案沿,長久地駐足。
她想,母親該是會喜歡的。
「王爺。」
身後傳來方嬤嬤與南枝行禮的聲響,戚姝回頭,見鄔序大步而來。
她轉身迎上去:「王爺回來了?」
「嗯。」鄔序在門口站定,目光掃過整間屋子,最後落在她身上,問:「弄好了?」
戚姝點頭,想起他先前說過,去仙雲觀前要知會他一聲,便順勢開口道:「王爺覺得妾身何日去觀中接回母親牌位合適?」
她時刻記得,這是他的王府。
鄔序沒有接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戚姝接過展開,瞧見紙上寫著三個日子,每個日子旁邊各有一行小字批註。
她抬眼看他:「這是?」
鄔序平聲回道:「我請清虛道長擇了幾個日子,你挑一個吧。」
戚姝微怔,沒想到他竟連這一點都思慮到了。
她低頭重新看那三個日期,目光落在八月十六那日上。
這是三個日期中,最近的一天。
她自是希望越快迎回母親的牌位越好,話到喉嚨口還是咽下,重新抬眸看他:「王爺來定吧。」
鄔序像是早已有了主意,開口便道:「那便挑八月十六,那日我得空。」
戚姝聽到「得空」二字,便知他有意與她同去,眉眼微揚,小心將紙折好收進袖中:「聽王爺的。」
他決意與她同去,自有他的思量。
她亦覺欣喜。
鄔序轉身往外走,戚姝隨之跟上。
幾步後,他不經意地提起:「我剛自陸家回來。」
戚姝靜待下文。
「陸恆醒了。」
戚姝步子一滯,唇角不自覺揚起:「醒了?」
算算日子,今日正是秦書禾第三次施針的日子,他先前說過,這一回施完針,陸恆便能醒來。
思及此,她又問:「阿恆恢復得可好?」
她已好些日子沒去過陸府。
鄔序微微側眸,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回道:「挺好,話很多。」
戚姝安心了,話多說明精神頭不錯,他一向是個嘴閒不住的,昏迷月余,想必是憋壞了。
鄔序又道:「走時姨父問我,大後天中秋節,我們要不要一道去陸府團圓賞月。」
戚姝走在他身側,隔了半步的距離,不露情緒地問:「王爺是如何答覆的?」
她自是想去的,想見見醒過來的陸恆,也想陪姨父姨母一道過中秋。
可秦書禾還住在陸府,避免招致麻煩,去與不去,得由鄔序先開口決定。
鄔序步子未停,淡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