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


  孫青淚目。

  如此豪言壯語,如何能是難民所言,必是東廠迫害下的冤臣。

  孫青深愛歷史,他翻閱古籍,試圖剖析還原。閱大明,曾恨東林黨狂妄自大,甚至想,崇禎若力挽狂瀾,閹黨是否該留,魏忠賢不能死!

  事實當真如此?

  他痛心顫抖,緊咬後牙槽:「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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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榆哈哈一笑,笑聲悲涼:「盪奸除惡昭日月,何需身前生後名。」

  老榆不是老榆,他是山海關的榆,是高陽的木。

  孫青緊咬牙關,他緩緩轉身,下定了一個決心:「老榆,走了!」

  「說了請你吃飯,那就一定做到。」老榆態度堅決:「天已大亮,公子走了這麼久,吃點?」

  「不了。」孫青擺手,胃中再次翻湧。

  「吃吧!」老榆卻從懷中摸出一塊肉乾,遞到孫青跟前:「好東西。」

  孫青眼角餘光正好瞥見,幾個難民麻木的走到鐵鍋前,正要處理肉。

  「嘔!」

  那一刻,無論是世家子弟的浸染,亦是十幾年的教授生涯,都抵不過生理反應的摧殘。

  等吐的腹中空空,老榆才慢悠悠來上一句:「看來公子當真在家中呆的長了,就連這麼好的肉也嫌棄。」

  「這可是上好的肉乾,前日見你一塊未用,偷偷藏起的。」

  孫青翻了個白眼,擦了擦嘴,縱然如此,也無食慾。

  每個朝代的滅亡時,總有慘絕人寰的故事。這似乎是一個無法扭轉的輪迴,亦是人性最黑暗的時刻。

  天啟七年,北方大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山東、河南、陝西、蝗災還未解決,水災連著旱災一起來。百姓吃草根,啃樹皮,然草根盡,樹皮絕,則人相食。

  人已難活,朝廷還要打仗。遼東、邊軍哪個不要餉,三餉加派,年年遞增。官府催逼,百姓跑路,占山為王,成為流寇。流寇多了,朝廷加餉加兵,百姓又跑。

  這是一個死循環,而盡頭,便是亡國。

  一己之力,何以救天下?!

  可他親眼所見,又如何能視而不見?

  孫青違背苟活內心,他來了,救不了天下,那就救下眼前。

  浮萍尚且捨生取義,他教書育人,如何能置之不理?

  孫青大步上前攔住抱著屍體往鍋邊走的人,沉遏制止,目光沉痛:「都住手!」

  「你們且安心等候,我定帶回吃食,讓諸位有飯可食!」

  孫青喊話也算聲洪如鍾,足以讓人聽清。可所有人的反應出奇的平靜,他們雙眼空洞,一兩句慷慨激昂的話,已燃不起半點生機。

  訕訕住口,孫青苦笑,轉身離去。

  「公子去哪?」老榆忙問。

  孫青步伐不止:「回驛站!」

  老榆好奇,苦笑:「公子一人,也不過寄於驛站。如何能救的了城牆下三百餘人?」

  孫青不再言語,心中暗暗盤算:

  根據歷史來算,此刻正是大飢年,斗米五錢。城下流民三百餘人,每月至少七百多兩銀子買糧,才能保證他們勉強不被餓死。

  大明普通州縣城牆外沿空地,正常容納上限約700人,再多就會向城外村落、官道擴散,不會全部擠在一處牆下。一旦開始救援,人數必不止百人,只會加劇。

  如今正是秋末,年壯年多做工從軍,或落草為寇。此處依舊以婦孺孩童為主。

  僅靠救濟,必不是長遠之計。可眼下要緊的,還是拿到銀子。

  回驛站時,天已大亮。

  驛卒一個個的如臨大敵,瞧見孫青回來,忙抹著汗,飛快往裡頭跑。

  孫青踏入大門,腳步從容,自然而隨意朝裡面掃了一眼。

  院中廊下站了錦衣衛無數,四人分列兩側,正門口還有兩人,手按在腰間繡春刀上,目光如錐。

  孫青一回,驛丞跌跌撞撞從內跑出,臉色煞白,汗如雨下。

  哆嗦著汗:「公子回來了。」忙不迭看著身後。

  正廳門檻內,李東林一手按刀,一手背後,紋絲不動。

  此人孫青有一面之緣,正在驛站門口。,

  「這是出什麼事了?」孫青隨口一問。

  李東林哼笑一聲:「也不是什麼大事,有人嚼舌頭,說廠公壞話,下頭聽見,便來拿了。」

  「哦?」孫青挑眉,瞧著眼前人。

  此人身穿青色常服加上彪補子,佩了繡春刀,該是從七品總旗的位置。

  往往影視劇里,總旗都是一身飛魚服。

  飛魚服是高級賜服,總旗原則上無資格穿。

  眼前人能這樣穿著,剛好適配他的職位。

  此刻來的如此巧,孫青故作輕鬆一笑:「還以為大人,是擔憂我的安危,前來尋我。」

  「公子說笑,公子自由身,來去自如。」

  「我也只是來拿人而已。」李東偉戾氣很重,說完再次將目光落在孫青身上:「聽聞公子見識多,書也讀的多,對大明律法更是信手拈來。」

  「公子可知,此人誹謗廠公,該如何?」

  孫青笑不出來,只因此人不同於周幾,他不是來拷問,而是來示威。自然話也沉重幾許:「按律,仗一百,流三千里。若情節嚴重,怕就不是流放了。」

  「哈哈哈!」李東林大笑連連,轉而冷笑:「廠公一手遮天,順之則安,逆之則亡。莫說今日抓的只是區區一個小官,便是朝中大臣,敢於廠公作對,也落不得好下場。」

  說罷,湊近一點,盯著孫青:「這一點,孫公子應該很清楚吧!」

  孫青知,他這說的是孫承宗被坑害的事情。

  「對了,孫公子。」李東林狀似無意的問了句:「聽聞孫公子偏要住大通鋪。」

  「你可是高陽孫氏子弟,怎能這般委屈?」

  「我已命人備好一切,孫公子,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望莫要辜負了我的一片好意。」

  李東林說罷,看向一旁桌子。

  哪怕是早飯,規格也是三四品來的。

  李東林要的就是他頂著孫氏的名聲,鋪張享受。

  既如此,何不成全?

  孫青一笑:「好!」

  言罷,再不理會,坐上去大口吃喝。

  老榆正上前一步,孫青忽地一笑,恍然大悟的說了句:「對了,昨日周大人的心意可不能辜負。」

  「來人,速速將周大人贈與的華服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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