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中劍


  本就因成親之事,沈君如心態有了變化。

  此刻楊青青開口閉口便是大小,更讓沈君如敏感。

  她並不知道,自己對孫青究竟是種什麼感情。卻也知道,孫承宗是爺爺,是一定要言聽計從的人。

  可就是覺得心裏面彆扭,有種奇怪的感覺,她好像成了一個什麼東西,塞給了孫青。

  而孫青似乎已經有了這個東西,自己塞給他,就成了孫青的一種負擔。

  旁的不明白,現在楊青青開口閉口大小,她還是知道正妻和小妾二者意味著什麼。

  心中火氣騰的上來,眼底全是壓不住的戾氣,一把叩住長劍,猛地拔出。

  寒光掠過,沈君如一把踏出,手中長劍直對楊青青面門:「你這閹黨女人,就是因為你,讓我不想搭理公子。」

  「他們說,你就是跗骨之蛆,讓公子束手束腳,不得安寧。」

  「今日,我必取你姓名!」

  

  沈君如想不到那麼多。

  前往河間府時,孫爺爺說了,要盯著楊青青。她的存在,會讓孫青素手素腳,無法施展。她就是閹黨的眼睛,是孫青的束縛。

  沈君如已一再隱忍。

  方才還從容淡定的楊青青,臉上散漫笑意忽然褪去,臉上寒霜盡顯。

  她並非純粹挑釁,日後大家都是姐妹,主次還是要分清的。

  當即也不再忍讓,垂在身側的手忽地抬起,反握住另一柄長劍。

  手腕一翻,長劍順勢出鞘。

  楊青青冷笑一聲:「之前對你在再三忍讓,並非我無能,而是我不想計較。」

  「日後日日相見,且容你這般胡鬧,不給你點教訓瞧瞧,如何了得?」

  「從今往後,我不必再讓你半分。」

  話音落下,楊青青已沖了出去。

  孫青正在驛站院中,剛送走一位東林黨的官員。

  正要上樓瞧瞧孫青,一條凳子忽地從窗戶飛出,落在孫青跟前。凳子齊刷刷斷裂,顯然是被利器砍斷。

  桌球聲不斷傳來,孫青忙抬頭。

  便瞧著門別人一腳踹開,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兩柄長劍更是不斷撞擊,步步交鋒,招招硬碰,腳步錯亂翻飛,順著木質地板樓急速墜戰而下。

  不過片刻就已到了孫青跟前。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孫青語氣著急。

  可惜,二人正在酣戰之中,壓根沒注意到孫青。

  打鬥聲勢愈發駭人,沈君如也被逼得連退好幾下。一開始便輕視了對方,以為對方不過如同閨閣小姐一般,誰能想到,倒也是懂得使劍的。

  一聲冷笑,沈君如已開始發力,打得院中風枝亂顫,雪花墜落,地上凍土也碎裂飛起。

  原本驛卒們僅是在一旁圍觀,打的兇猛了,也嚇得抱頭鼠竄。

  「我的兩個姑奶奶啊,求求你們了,別打了!」

  「天啊!這可如何得了啊!」

  如此寒冷的天,驛丞臉上冷汗直流,雙手合十不斷躬身哀求。

  「想不到你還會幾招花花拳繡腿!」沈君如來了精神,雙眼明亮:「不給你動點真格的,對不起我們邊軍的名聲。」

  「我又如何能輸給閹黨?」

  沈君如哼笑一聲,倒退到武器架旁,手中長劍插入雪中。一個後空翻,抽出紅纓槍。

  再對楊青青,每一槍極具爆發力,步步緊逼,招招致命。

  整個過程沒有半點假把式,全是力量感的爆發。相較而言,楊青青的劍法太過花哨,力道又弱,兩相碰撞,壓根沒有招架之力。

  偏偏楊青青也是個倔強的,對應吃力也不肯認輸,震的虎口發麻也不丟兵器。

  不過幾招下來,楊青青已經滿臉冷汗,面色蒼白。

  再這樣下去,非出事不可。

  「都給我住手!」孫青高和一聲。

  無人收手。

  楊青青已經是強弩之末,再這樣下去,沈君如稍有差池就能要了她的命。

  魏忠賢手中一切尚且未到,此人不能有事。

  情急之下,孫青沖沈君如高呼:「君如,住手,給我站在那,別動!」

  僅是一聲,沈君如手中紅纓槍停在半空,人就立在原地。

  「噗!」楊青青並未住手,輸得雙眼猩紅,手中長劍直擊而出。

  從沈君如後背貫穿出去。

  沈君如身軀一晃,緩緩低頭,盯著胸口處的劍尖。

  鮮紅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那樣刺眼。

  「不!」孫青高呼一聲,衝上去,一把推開立在旁邊的楊青青。

  將沈君如抱在懷中。

  她睜著眼睛,一雙杏眸裡面全是委屈。那樣疼也是不肯哭,只是將臉轉過去不看孫青,扁著嘴,訴說自己的不滿。

  「傻瓜,我叫你不動,沒叫你別躲啊!」

  「大夫,快,叫大夫啊!」

  耳邊,是沈君如沙啞委屈的聲音:「你說,暗衛對保護對樣,是唯命是從的。」

  「公子,你說的話,我如何能不做呢?」

  孫青的心,疼得厲害。

  「郎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們只是在切磋……」楊青青聲音柔柔的。

  這樣的聲音,在平時的確聽得暖濃。然而沈君如滾燙的血,徹底掩蓋這份美好。

  孫青心中感慨頗多,思緒飄飛。新婚一年,夫妻二人高中同學聚會,相談甚歡,孫青貪了杯,喝的有些醉了。

  誰想回家之後,清清依舊如往常那般,洗漱就寢,全不顧孫青如何。

  迷糊之間孫青只覺得好冷,寒冬臘月的半夜,他被凍醒了。

  酒醉之後,他跌坐在水桶中,硬生生被凍醒。也就是那一夜後,每年的冬天孫青的腿都會疼。

  原來,同樣的一張臉,就連心,也是同樣的。

  她們只顧自我得失,又如何能考慮到他人感受呢?

  見孫青不回應,楊青青伸手想要來拉,卻被他避開。

  孫青抱起沈君如,抻著臉往房中走去。

  整整一夜,幾個大夫都在不斷地治療。

  好在沈君如體質過硬,加上隨身帶著邊關的傷藥,這才撿回一條小命。

  一夜未眠。

  直到次日早上,瞧見沈君如入睡,孫青這才推開房門。

  楊青青就在門外。

  見他出來,小步跟上,焦急著:「外面好冷,我等了你一夜。」

  孫青繼續往前。

  楊青青聲音拔高:「就算我不小心刺傷她,如今她也保住性命,你為何還要如此冷漠?」

  「孫青!」

  楊青青叫不住要走的人,也沉了臉:「從小到大,我要得到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

  「並且,我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人敢和我爭!」

  「哪怕是現在。」

  她停下腳步,任由孫青往前面走。

  只是嘴角緩緩上揚,臉上再無半點慌亂。有的只是如同以往那樣的沉著冷靜,雙眼之中依舊帶著精明的光。

  她笑,語調拉長:「孫青,祖公來信了。」

  「七日後,迎親。」

  「你這幾日不想見我,那便七日後見。」

  「到時候,我會鳳冠霞帔,成為你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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