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彈劾
京都。
朱由檢坐在朝堂之上。
王承恩剛要宣布退朝,倪元璐疾步上前,忙高呼一聲:「臣,有本要奏。」
「愛卿何事要奏?」朱由檢聲音平靜。
這段時間,幾乎所有奏摺都在彈劾魏忠賢,哪怕在朝堂上也是一樣。
朱由檢靜等他說下去。
「陛下,」倪元路高呼一聲,聲音鏗鏘有力:「臣要彈劾的是孫青!」
孫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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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第二次出現在朝堂之上。
第一次,是交河縣對雪災應對非常好,朝堂上談起了此人。
這才幾日,又是他?
眾人表情皆是疑惑,唯有朱由檢,表情平靜,年輕的雙眼,卻仿佛已洞悉一切。
「說下去!」朱由檢聲音平靜。
倪元璐聲音清朗:「河間府知府來報,說孫青現前往河間府,不僅要求他交出官印,更是讓他遷出後衙,自己搬了進去。」
「縱然他有陛下手諭,讓前往輔助河間府應對雪災。可此子行事太過張狂,簡直是目無法紀。」
「臣聽聞此事,憤怒不已。今日朝堂之上彈劾,望陛下能看清楚此人嘴臉,莫要再受此人蒙蔽!」
話音落下,朝堂上倒是多了一些細微聲音。
孫青這種輕微著實是過分,不過是一小小知縣,如何敢欺壓知府?
當即有人再度站出:「陛下,臣也有本要奏。」
朱由檢情緒上依舊沒有半點波動:「准!」
「孫青前往京城,後有人親眼看見,他與魏忠賢之孫女一同離開。」
魏忠賢已經許久不曾上朝,閹黨一聽此事都能將魏忠賢扯出來,心中不禁惶恐。
那人語氣加重,神色肅穆:「只怕孫青此去,也是借魏廠公之勢為虎作倀。」
「胡鬧!」朱由檢終於打斷眾說紛紛,只道:「他既有朕的手諭,前往河間府,便是朕的意思。」
「那王逢元無能,孫青才能有目共睹,朕本就有意讓他做河間府知府。」
說到此處,朱由檢目光從在場眾臣子身上掃過,對於眼前一切,似早有預料:「既然今日你們提起此事,索性便將此事定下了。」
「朕心意已決,讓孫青成為河間府知府。」
朝堂上,瞬間譁然。
這話不僅僅推翻倪元璐的彈劾,更為重要的是,孫青究竟算是什麼人?
是今上的人?東林黨?還是閹黨?
當此人定位不明,卻要直接身為四品,這便是整個朝堂上的大事。
倪元璐頭一個站出來,聲音激動無比:「陛下萬萬不可。」
「知縣七品驟擢知府四品,跨越數階,歷朝罕見。此例一開,日後朝堂升遷全無規制。縱然孫青有才,陛下亦不可壞祖宗銓選之法!」
朱由檢尊重祖宗法度,對洪武大帝的訓斥更銘記於心。只是這種事情,並非沒有先例。
更何況,河間府需要孫青。
這個雪災,也需要這麼一個人。
「孫青之才,配得上這個知府。」朱由檢態度依舊。
倪元璐也毫不退讓,仍舊跪在地上:「陛下,您就算欣賞孫青,也該讓他一步步來。」
「之前孫青已破格身為縣令,如今才多久,如何能坐上知府位置?下面的人要如何服氣?」
「日後,陛下您又該如何管理官員晉升?」
「臣以為,此事陛下切不可貿然答應。定然要再三商議,也是您如此肯定此人,才造就了他囂張氣焰。」
倪元璐半點不肯退讓。
朱由檢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盯著倪元璐,冷笑一聲:「朕用人,唯才是舉。孫青才能有目共睹,足以堪當大任。」
「朕已經說,他是河間府知縣,那他便是!」
「可是陛下,祖宗法度不可廢。」倪元璐孩子啊高呼。
朱由檢眼中只有不耐煩:「爾等滿口祖宗規矩,升遷次序,說得天花亂墜。可河間府大雪成災、餓殍遍野,怎麼不見你們出來平定災荒?」
「雪災來的突然,我們也是沒有準備,至於救災細節,已在商議……」倪元璐試圖掙扎。
朱由檢眼睛微微一眯,全是危機:「爾等空言誤國,於事何補?」
「可孫青全無功名,甚至就連秀才都不是,如何能……」
「夠了!」朱由檢直接打斷他的話,厲聲道:「從今往後,誰對孫青有意見,這災年便交由誰去收拾。」
「朕不要聽朝堂虛論,朕只要河間百姓人人有飯、戶戶安生!」
此話一出,百官啞口無言。
北直隸天降奇雪,連月不止。
河間府田地凍絕,廬舍傾塌,百姓凍餓流離,道路之上死者相望。
然國庫匱竭,財賦大半供給遼東邊軍。又值閹黨新敗,府縣官吏多有罷黜,州縣崗位大片空缺。
漕運因冰雪阻滯,糧食難以及時北運。地方豪右囤積穀米,哄抬糧價。
滿朝文武,議論章奏無數,卻少有敢親赴災區。
朝廷空有詔令,難以落地。
朝堂官員只顧著黨派之爭,至於百姓死活,壓根就無人過問。
孫青身上疑點重重,時好時歹也難以評價。朱由檢仍舊能啟用孫青,徹底放權,這些原因便最為主要。
論彈劾人,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
說道賑災,一個個又變得啞口無言。
朱由檢瞧著下方的人冷哼一聲:「我看此事無需再議,今日起,孫青便是河間府知府。可用他自己方式管理河間府。」
「期間大小事務,不必刻意往朝中匯報。」
「朕要看的,只是百姓們能活著!」
朝中更是落針可聞。
誰敢應聲?
朱由檢這話說的絕啊!大小事情都不必匯報,那災情還能救嗎?
須知,賑災需要的是錢糧,朝廷不撥錢,誰去救?
那是河間府,不是交河縣,士紳哪兒是那麼容易壓榨的?哪怕將交河縣成功之策如法炮製,也是無濟於事。
孫青勝任知府一事,再無人多言一句。
河間府。
原定三日,結果不出一日,王逢元已從府衙搬出。
孫青入住其中,只見府衙一貧如洗,只剩下爛座椅板凳。
府衙後院已無半個王家人,唯有朝廷指派的家丁和丫鬟,一臉茫然候在那。
孫青皺眉,不急著讓沈君如過來,仍舊留她在驛站養傷。
王逢元笑容堆在地上,尷尬道:「孫大人,您瞧見了吧!」
「真不是我不願意讓您入住,實在是府中簡陋,怕您吃苦。」
「府上真的這麼拮据?」孫青笑問。
王逢元連連點頭:「自然是。」
說罷,又感慨一聲:「您也知道,河間府大學連綿,為救濟災民,府中一切早已掏空。」
「我當真是變賣了桌椅板凳,也無濟於事啊!」
孫青心中好笑,此人還真是吃不得半點虧。
自己略施小計讓他騰出位置,他倒好,轉頭來這麼一出。
「說的也是,」孫青不再踏入後院,反而說道:「那先去看看災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