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殺人，煮粥
孫青手中酒杯一頓，轉身朝門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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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龍滿臉愧疚之色：「孫大人，我們辜負了您的信任。」
「鞭炮一響，我們高呼放糧煮粥，誰想忽地湧出一幫人來，直接將我們給圍了。」
「他們手中均有官府給的租用契據，說那糧食都是他們的。不許我們動用。」
「將糧食一扣，百姓們得不到吃食，如何能不鬧騰？」
「那些人，說話也相當難聽。百姓們受激，便當即反了，掀了鍋，便要搶糧。」
瞧著張龍臉上的傷，孫青都能想到當時局面的混亂。
難民們餓了這麼久之後，看見糧食，相信孫青都沒有動手。硬生生再忍了這些天，好不容易盼著要放糧了，來這麼一出？
誰能受得了？
「你身上的傷，是百姓們打的？」孫青又問。
趙龍忙搖頭：「不，是那群人打的。」
「爭論之間，他們直接出手，帶來的人個個彪悍，我們實在是打不過。」
孫青銳利的眼神落在趙龍身上，他身高過了一米九，是典型的北方大體格。若是飢腸轆轆尚且不足夠抗衡家丁。
可這幾日，孫青日日管飽。他不是打不過，是怕打過了之後，又要餓肚子了。
身上有了官府的枷鎖，做事情也變得束手束腳起來。
「先去療傷。」孫青吩咐。
卻也不急著往那邊走。
起初孫銓對孫青疑心，自打交河縣入冬後，百姓人人能有吃有喝後，大為改觀。
捫心自問，為官多年，別說能人人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哪怕是占其中一點，也是萬萬不行的。
衝著這一點，孫銓對孫青，該是佩服。
如今能來這婚禮，除卻孫承宗叮囑外，主要原因，也是想再次與這位創造神話的兒子，好好談一談。
誰想一來，便聽見這等變故。心中暗驚，忙在孫青跟前催促：「還不趕緊去看看。」
「交河縣僅僅只是一個縣衙而已，與河間府全然不同。看來你那些法子，在這兒行不通了。」
「災民暴亂，這可不是小事。怕是到了御前，也是重罪。」
「走走走，我們一起去瞧瞧。」
孫銓打從心中關心此事，孫青依舊平靜。
非但不著急去，反而轉頭看向癱軟在地的王逢元。步步靠近，在他跟前站立。
旁有人追問：「這不是王大人嗎？您這是怎麼了？」
「這冷的天，哎喲……這是什麼？」
孫青不理會旁的聲音，俯身看他，只問：「你做了什麼？」
「我……我……」王逢元哆嗦兩聲，絕望閉上眼睛，悔恨流水流出：「我糊塗啊！」
「孫大人饒命，饒命……」
他磕頭，孫青卻不想聽這些。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提起來，再問：「從實交代！」
再蠢的人，也該意識到，這件事情與王逢元之間的關係了。
不再有人說話，只是看著。
王逢元哆哆嗦嗦：「在交出官印之前，我告知河間府糧商，你一來，他們便再無活路。」
「官府讓百姓們人人都能吃飽飯，誰還會去買糧？」
「糧商們便與我聯手，設計出一計謀。原本的空糧倉租給他們，裡面堆滿他們的糧食……」
他弱弱的瞧了孫青一眼，接觸到他殺人般的眼神，再不敢說話。
「哈哈哈，」孫青氣的狂笑出聲：「你本以為，如此便能讓我失去民心。卻不料惹出這等亂子來。」
「你以為我是個好欺負的，沒想到今日大婚，讓你瞧出我惹不起。」
「如今你是騎虎難下，災民暴亂，糧商不依，這事情，要如何了了結？」
孫青條條說來，王逢元已是抖若篩糠。
「王逢元，你簡直好大的膽子。」孫銓在旁氣的破口大罵：「這等事情你都敢做？」
「雪災一道，整個北直隸極力安撫難民，生怕發生暴亂事件。你倒好，竟敢為了一己私慾故意為之，就算是砍了你腦袋也不為過。」
說著，更是急的原地轉動：「混帳啊！如今如何是好啊！沒了糧食，災民怕是再難安撫。數萬難民一同鬧事，怕是北直隸也要血流成河。」
「可若想安撫，何處尋來糧食？就連邊關糧草都難以送達，又能從何處借糧？」
「不行，這件事情，怕是非得請父親出面才可。哎！到底是年少，偶爾展露政績，還是不夠穩妥啊！」
孫銓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今夜洞房之後，沈君如就算是嫁給孫青了。孫青也算是徹底和孫家綁在一塊。
頂著孫氏的名聲，又娶了沈君如，不幫不行。
「大公子，」宋獻見狀，忙安撫：「莫要著急，孫大人自有辦法。」
「如今這事情發展惡果可想而知，如何能讓人不急？」孫銓氣的臉紅。
宋獻定定的盯著孫青：「一定是有法子的，越是在難以處理的事情上，越是要相信孫大人。」
「宋公！」孫銓驚駭萬分的盯著宋獻：「您可是一個謹慎冷靜的人啊！」
「可他是孫大人啊！他是一個能創造奇蹟的人。」宋獻眼中仍舊嚮往。
孫銓只覺不可思議。
而此刻，孫青已讓人捆了王逢元，帶著人往城東奔去。
前往糧倉的路，已經被堵的死死的。
可想像中的血腥，廝殺，遍地屍骸並未發生。
唯有最裡面，傳來憤怒的打罵聲。
忽地傳來一聲慘叫。
李青山的聲音從里傳來：「孫大人有令，今日開倉救活百姓！誰敢攔我救人，阻我放糧，便是李某刀下亡魂！」
「噗嗤」一聲，又是一聲慘叫。
「啊！殺人啦！」
「老爺，我的老爺啊！」
哭喊聲一片，李青山聲音再度拔高：「煮粥！」
百姓們沒有上前，只是緊緊地圍在一起，望著裡面的情景。
孫青被水泄不通的人群攔在外面，進去不得。
「都讓讓，孫大人來了。」
宋獻喊了一聲，百姓渾身一震，自動分開一條道來，讓孫青一眼便能瞧見裡面情景。
最前面，是咕嚕冒氣的八口大鍋。
旁邊還有兩口鍋已經被打翻在地。
李青山就扎站在台上，半張臉都被血水染紅，一隻手握著刀，另一隻手還拎著兩顆人頭。身上哪兒還有半點憨厚驛卒身影，活脫脫便是閻王爺一個。
縱是李青山見狀，也不由被他身上那股氣勢震懾瞬間。
下方，有上百人，手中握著刀槍棍棒，可此刻，看著地上正在噴血的無頭屍體，全都哆嗦著不敢上前。
張虎身上也全是傷，招呼著人添火。大米在鍋中翻騰，血腥味漸漸瀰漫開。
一聲孫大人，讓所有人的目光看了過來。
剛剛畏縮著不敢上前的糧商，一聽見官府來人，頓時來了精神。
扭頭就是哭鬧：「孫大人，您可是青天大老人，您可一定要替我們做主啊！」
「你手裡面的人，可是殺人了！」
「我們是本本分分的糧商，不過是想要保護自己的糧食，就要身首異處。」
「這事就是鬧到皇上那，我們也是占理的。」
李青山手一抖，人頭落地。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一步步走到孫青跟前。『
噗通一聲跪下，頭重重磕在雪地上：「孫大人，小的只是想……是小的的錯。孫大人，您……您殺了我吧！」
「只是想什麼？」孫青避重就輕，聲音洪亮如鍾。
說著，轉身目光緩緩掃過那一雙雙渴望的眼睛：「只是想著，鍋中大米沸騰起來，百姓們的心就安穩了，不是嗎？」
李青山霍地抬頭，猛地盯著孫青，眼中是震驚，也是感動。
孫青繼續道：「糧商彪悍，氣勢奪人。你不殺了那兩個帶頭鬧事的，這袋大米，就打不開，是嗎？」
李青山拼命點點。
孫青苦笑：「所以，你明知殺人者死，可偏要如此。是想用一條命，來平息今日之事嗎？」
李青山一聲苦笑，垂下了腦袋。
孫青一身大紅喜袍，在此處格外刺眼。
他話音剛落，便有兩小廝叫喊起來：「他一條賤命，如何比得上我家老爺。我家老爺，可是員外郎！」
「就是將他剁成肉泥，也難以泄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