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商賈抱團


  王二鬍子拉碴,表情尷尬。

  四目相對,他嘿嘿一笑,慚愧低頭:「孫大人……你聽我狡辯……」

  孫青心裡咯噔一聲,像是什麼東西重重落了下去。轉頭,實在是不想瞧見王二這張臉。

  是啊,王大王二跟隨沈君如左右,唯有王二身形與沈君如接近。

  若不是靠近了仔細去看,就這寬大的戲服遮蓋,還真難看出二人的差別。

  「可是她身子不適,不適走這個流程?」孫青的聲音啞啞的。

  「孫大人,倒也不是。」王二表情有些僵硬,小心翼翼的說:「孫大人,小姐說她不想寫字,就讓小的給您帶句話。」

  「說!」孫青聲音有些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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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王二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沈君如的語調:「公子所言,我想了許久。你說得對,我還小。等我長大了,再嫁給你。」

  「你說的不對,嫁人了我就是我自己了。可我不想做我自己,我還想做聽你話的人那個我。」

  「成親不好玩,成了親我不開心。所以,今兒個,就不成親了。」

  王二說完,縮了縮脖子。

  這些話,荒誕,幼稚,可笑,甚至不負責任。

  「呵呵,」孫青卻笑了一聲。

  笑的王二頭皮發麻,忙縮在角落:「大人,您可別衝動啊!」

  「小姐雖說是有那麼一點兒任性,可……可她傷的那麼重。您就看在她受傷的份上原諒她這一次,等她傷好了,我們帶她回來。」

  「不必了。」孫青釋然一笑,看著手中的紅蓋頭,聲音發澀:「這才是她,不是嗎?」

  「我以為我給她自由,便是她需要的。卻忽略了,她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念,孫青自以為沈君如活在各種枷鎖之中,日後定要讓她解脫,卻忽略了,守護是她從出生那刻,就被灌輸的信仰。

  王二不確定孫青是否還在生氣,試探性的說:「大人,那今夜我是走,還是留下來?」

  孫青睥睨他一眼:「滾!」

  「嘿嘿,是!」王二長鬆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麻溜往外跑去。

  新房中,空蕩蕩的。

  唯有孫青一人在內。

  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將手中喜帕放在桌上,溢出一聲苦笑。

  而另一間屋子,楊青青珠冠金鳳層疊搖曳,織金鳳袍流光溢彩,一切器物服飾極盡豪奢,近乎皇家大婚氣象。

  從頭到尾萬般裝飾只見彩鳳祥雲,尋不見半分龍形紋樣,這便是她與公主禮服唯一的分界。

  如此規格,足見魏忠賢給足了她的體面。

  只是已是半夜,卻不見孫青來。

  楊青青拉下紅蓋頭,旁邊嬤嬤急忙驚呼:「小姐,快蓋上,這樣不吉利。」

  「他不來,我在這兒等著,又有什麼用?」楊青青的聲音,帶著點冷。

  嬤嬤瞧了心疼:「小姐在京中備受寵愛,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今時不同往日。」楊青青語調清冷,臉上也不見半點悲傷之色,倒是想的明白:「祖公讓我嫁過來,本就是盯著我威海的一切。」

  「如此這般未必不好,至少我與他之間,沒有太多情感,若有好歹,倒也不至於傷心難過。」

  楊青青今日美艷無比,可惜無人欣賞。

  嬤嬤瞧著自家小姐這般模樣,若說半點不心疼,那是假的。可心疼起來又有何用呢?

  只能輕嘆一口氣,不再過多停留。

  火燭燃燒,一夜未息。可惜蠟淚吹垂落,終究是獨守空房。

  一夜去。

  次日一早,前堂早已經是鬧作一團。

  孫青昨夜和衣而眠,聽見動靜,立刻洗漱更衣,換上官服。

  快步前往前廳。

  數十名河間府大小糧商齊齊立於堂下,衣冠錦繡、面色憤然。

  商賈最是和氣生財,對待官府的人更是恭敬有加。然孫青上台立刻扣押糧商糧食,且殺了二人。

  他們商人身份雖說低賤,民生社稷卻也是半點離不得他們。

  今日盡數抱團而來,人人底氣十足,目光咄咄逼人。

  他們自持掌握府城糧脈,聯手上書、聚眾逼衙,篤定眼前知府不敢真的動天下商賈的飯碗。

  當看見孫青時,不少人都是心頭一震。只因眼前少年實在是太過年輕,不到十七而已。

  若非孫青名聲在外,加之昨日雷霆手段,倒還真不將他放在眼中。

  如今還能夠客客氣氣的前來說理,並非鬧事,一來孫青好歹是知府,二來昨日大婚,場面實在是不得了。

  這是對於魏忠賢的忌憚。

  要不是孫青濫殺糧商,倒也不敢抱團而來。

  孫青到場,坐在太師椅上。鳳眼微眯,打量著下面的人,眼神略帶慵懶,疲於應對。

  上頭的人不說話,倒是下面的人坐不住了。

  為首一名老糧商踏出半步:「孫大人,我等商戶存糧,皆是自家血汗本錢、合法私產。從未欠官、從未違律。」

  「今官府無故徵調我等糧米入公倉,擅自散給流民,是侵奪商產、欺壓士商。」

  「還請府尊即刻歸還所有存糧。」

  孫青靠在那,手指輕輕敲擊在扶手上。臉上始終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

  對於這些人說的話,也不做反應,僅是靜靜地聽著。

  糧商的話,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狠狠一咬牙,怒氣上涌:「大人,還請儘快歸還。」

  「我們手中,可是有當初純糧的票據。」

  「票據?」孫青嘴角上揚,垂眼盯著他們:「我何時給過你們什麼票據?」

  這群人,皆是與王逢元同流合污之人。知曉交河縣之事,百姓好過,商人難過。

  孫青要來河間府斷了他們商人的活路,自然要奮起反擊。誰料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為讓孫青吃到苦頭,所有糧商已將全部糧食全部囤積在糧倉之中。

  如今雪災來臨,正是糧食最為緊缺的時候,也正是他們發財的時候。

  昨日孫青說放糧就放糧,那群乞丐吃了他們多少錢啊!

  在這麼下去,糧食還能保住?

  孫青不認,他們倒也不慌,立刻從懷中掏出票據:「大人,這可是王大人親手寫的票據。」

  「下面是王大人的落款,以及官印的蓋章。」

  其餘糧商也紛紛逃出來,理所應當的舉著票據:「孫大人,還給我們。」

  孫青好笑:「王大人是誰?不認識!」

  「還是說你們不知道我姓什麼?需要重新介紹一下嗎?」

  孫青的語調,始終都是如此隨意。似乎不管發生何事,都與他無關係。

  「大人,你這是想耍賴啊!」糧商終於反應過來,臉色鐵青:「你這樣做,可不要要怪我等不尊重您。」

  「若是糧食拿不回來,我們不得賠個傾家蕩產。您不要我們活,我等只能盡數封倉閉糶,再無一粒米糧流入河間地界!」

  話音落下,一眾糧商紛紛附和,聲浪翻湧,氣勢洶洶。

  孫青再厲害,又有魏忠賢作為靠山又如何?

  他們篤定,官府離不開商賈糧路,一旦糧商罷市,河間糧價飛漲、流民暴亂,到頭來丟官頂罪的,唯有這位知府。

  滿堂衙役肅立,氣氛緊繃到極致。

  高坐公堂之上的孫青,神色平靜無波,既無惱怒,亦無退讓。

  他微微俯身,目光掃過堂下一眾面色倨傲的糧商:「諸位今日聚眾闖衙,以糧脈挾制本官,底氣無非三樣。」

  「其一,爾等壟斷河間米糧,以為閉倉罷市,便能逼得府城無糧可用,逼本官低頭。」

  「其二,爾等自認私產神聖,災年囤糧居奇,無人能治,占盡情理上風。」

  「其三,爾等抱團聯結,以為商賈一體,官府投鼠忌器,不敢責罰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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