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去問王逢元要
三句話，盡數戳破眾人底牌。
一眾糧商臉色驟變，心中依仗的底氣，瞬間被一語扒得乾淨。
孫青冷笑一聲：「那本官今日便告訴諸位！」
「尋常年月，糧是爾等私產，爾等逐利經商，本官從不干涉！可如今大荒之年，城外流民數萬，凍餓垂死者日增！」
「《大明律》明文記載，災年囤糧閉糶、坐視民飢者，當拘、當罰、當強令平糶！」
「本官征爾等存糧，不是強奪，是登記在冊、立券為憑，秋後官府盡數按市價補還，分文不欠！本官給爾等留了體面、留了活路！」
他手掌重重按在桌面上：「可爾等不識大局、不顧死活！萬民懸命之際，爾等只顧私財！敢以全城百姓性命，要挾官府？」
「你們以為封倉罷市便能脅我？」
孫青視線掃過眾人，字字如刀：「對了，諸位想清楚，如今是我官府糧倉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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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鬧，請便！」
一番話落地，正氣凜然，威壓滿堂。
方才氣勢洶洶的糧商們，瞬間面色慘白、脊背發涼。
這位年輕知府，不怕流言、不怕罷市、不怕商賈抱團。
重點是，他足夠不要臉！
就算將票據帶來，人家這話的意思，擺明了就是吃定所有商賈。
如今糧食中官府的糧倉之中，該求人的不是他孫青，而是這群商賈。
一眾商賈，面面相覷。
古往今來，凡官府過分欺壓。商賈抱團，以罷市為由，均能讓官府忌憚一二。
落在孫青身上，他非但不慌張，甚至還有一點期待。
孫青所行之法，講的是吃大鍋飯。不需要商人買賣，更不分男女老幼，一起賺錢公分，人人都能有一口飯吃。
商賈們要走，那正好，省去麻煩了。
來的時候，一個個還氣勢洶洶。縱然是魏忠賢在，只要他們集體罷市，尚且hi啊呦幾分威懾力。
怎麼做面對孫青時，就如此束手無策？
堂下無人說話，只有壓抑至極的呼吸聲。
好幾個眼神交接轉換之中，終於站出來一個人。
此人年紀六十左右，滿頭白髮，可一身著裝華麗規整，雙目更入鷹隼。
瞧著孫青，他深吸一口氣，鞠了一躬，畢恭畢敬道：「孫大人，小的知道孫青愛民如子。如今恰逢雪災，難民眾多，我等也並非不是不肯出力。」
「實在是各有各的難處，這些糧食皆是賒帳，我們也是做生意的，可以不賺錢，但不能血本無歸吧！」
眾人均是點頭附和。
孫青丹丹說的看著他們，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笑容，令人難以捉摸他心中所想。
越發如此，眾人心中越是焦急。
均是緊咬後牙槽，等著老者說下去。
「孫大人，我等絕非惡人。這樣，昨日用來賑災的糧食，我們就不計較了。全當我們自掏腰包行善積德。」
「若大人還有不滿，今日我們出昨日同等分量，再救濟一日。」
說到此處，老者略帶討好笑容，可也透著咄咄相逼得氣勢：「大人，捐出這些，這一批的糧食，我們便是分文不賺了。」
「更何況，這其中很大一部分糧食，就是運往邊關的軍糧。早已經被兵部訂購，若大人隨意揮霍了，到時候可都難堪了。」
孫青點點頭，老者很厲害。好一招以退為進。
付出少部分糧食，便想讓孫青開糧倉？甚至，還敢用兵部的人來壓著孫青。
孫青總喜歡權衡利弊，那是曾經，並非現在。
如今，再如此擔心受怕畏畏縮縮，如何成事？
「我不願意！」孫青一口回絕：「糧倉中的糧食，足足能支撐我一月賑災。」
「更何況，官府糧倉中的糧食，與你們有什麼關係？用得著你們來假好心？」
孫青直接翻臉不認人，這下可將商賈們嚇得不輕。
紛紛站起來，嚷嚷著：「孫大人，你如何能夠如此？」
「票據還在我們手中！」
「孫大人，你莫非是想耍賴不成？」
「作為地方官父母官，你如何能夠如此坑害你的百姓？」
鋪天蓋地的質問和謾罵傳來，孫青左耳進右耳出，勸不聽。
面對眾人的叫喊，不過是輕笑一聲：「我還是那句話，誰簽的字，你們找誰去。」
「前任知府並未與我交接過此事，若有疑惑，找他！」
孫青語氣已頗多不耐煩，目光掃過下面那些目若口呆的衙役們，低喝一聲：「都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將人轟出去。」
這大人，辦事簡直是不按邏輯來啊！
衙役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再多過問，忙轟走。
剛才這群人來的有多囂張，此刻的模樣，便是有多狼狽。
眼中全是慌亂之色：「快，找王逢元，去找他！」
「對，當初都是他讓我們做這些事情。我們也是相信他才敢的啊！」
「都別傻愣著了，趕緊找人啊！要是他給跑了，這件事情就是鬧到御前都說不清了。
「王逢元，這個混帳東西。但凡他沒有穿著那烏紗帽，我非得活剝了他的皮不可！」
嚷嚷中，這群人還是不情不願的離開這兒。
這群人前腳剛走，孫青依舊坐在那，語氣不高：「出來吧！」
伴隨著一陣細碎聲響，王逢元從後面走了出來。
剛站在孫晴跟前，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臉上全是悔恨淚水，一開口，聲音哽咽沙啞：「大人，救命啊！」
「我要是被他們找到了，還不非得將我們活剮了不可？」
孫青睥睨著他，嘴急溢出一絲冷笑：「當初你坑害我的時候，可有想過今日？」
聞言，王逢元一愣。
作勢便跪下磕頭：「我錯了，孫大人，只要您能救我。我什麼都願意做，日後再不敢與您抗衡，必然對您言聽計從。」
只是孫青的目光，冷的可怕。
對於這等廢話，他已是懶得多聽一句。
眼中只有對此人的厭惡，對旁邊的緹騎補上一句：「去，告訴他們人，就說王大人在這兒！」
王逢元眼睛都瞪圓了，全然沒想到蘇寧竟然會說這種話。
站在原地怒吼著：「孫青，你這個挨千刀的，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你至於這樣嗎？」
「何必趕盡殺絕？！」
孫青並未言語，冷笑離開。
王逢元想掙扎，想追上來，可緹騎在，他的掙扎，全是徒勞。
只留下一聲聲吶喊：「孫青，你回來，我給你磕頭，你將糧食還給他們啊！」
孫青並未回頭，僅是用冷冰冰的聲音對旁邊的人說：「哎呀，我不小心將官印給摔了，這樣，你拿去修補一下。」
「這個圖案不喜歡，最好去掉。」
王逢元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那些糧商手中最有力的，便是蓋了官印的票據。若是官印對不上，這些東西，全都要落在他王逢元的頭上。
別說他僅僅只是一個前任知府，哪怕他就是皇親國戚，這麼多糧草，也不是他能還得起的啊！
王逢元眼中全是絕望，外面又是一群瘋狂尋找他的人。
他從側門出，一步步朝著城外跑。
剛到城門口，一緹騎大吼一聲：「王逢元，你要去往何處？」
僅是一聲，王逢元偽裝全成了空談。
四處尋人的商賈，個個手中都帶著十幾號人。
一蜂擁朝著王逢元奔去。
城門口的人，更是不少。
無奈之下，王逢元只得朝著城牆上跑。
站在牆頭，朝城牆內看，全是尋他的人。往城牆外看，牆根熙熙攘攘均是抱團取暖的難民。
如今城中人滿為患，這些人都被留在外面，暫且進不來。
喊聲陣陣。
王逢元悲從心起，大吼一聲：「孫青，你好狠啊！」
「是我錯了，我錯了！」
「我就不該招惹你！」
說吧，他看著層層疊疊的難民，絕望一閉眼，一頭朝著城牆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