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銅信筒里的拼圖

  無塵實驗室內，淡藍色的指示燈微微閃爍，空氣淨化系統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將外界的嘈雜徹底隔絕。

  蘇青蟬穿著白色的防靜電服，戴著雙層橡膠手套，神情專注地用高精度氣動雕刻筆一點點剝離著銅套管上的藤壺，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在安靜的室內迴蕩。

  「家南，準備注入高純度氮氣，封套馬上要打開了，」蘇青蟬眼睛緊盯著密封箱的視窗，額頭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聲音略顯沙啞地說道，「這蓋口的紅色火漆印密封完好，裡面的氣壓可能比外面低，動作必須要慢。」

  張家南站在一旁，穩穩地擰開氮氣罐的閥門，低聲應道：「放心吧，氣壓值一直盯著呢，這保護罩里已經是完全無氧的環境了，數據不會有任何損毀的風險。」

  隨著一聲輕微的嗤響，銅信筒在氮氣箱內緩緩裂開，露出了裡面一卷被厚實牛皮紙層層包裹、又用石蠟整體澆鑄的暗褐色紙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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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教授在一旁的監視器前看清了紙軸的輪廓，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聲叫道：「是手繪海圖的捲軸，天吶，這紙張雖然有些發黃，但字跡絕對清晰可辨，快用紅外掃描儀把數據讀取出來！」

  蘇青蟬小心翼翼地用無菌鑷子撥開最外層的保護紙，露出了第一頁的內容，只見紙頁的右上角赫然蓋著兩枚鮮紅的防偽圖章。

  「你們快看這圖章，左邊是民國政府交通部航政司，右邊是盟軍太平洋戰區聯合測繪局。」

  蘇青蟬的聲音因為狂喜甚至帶上了一絲顫音，指著屏幕上的圖章喊道：「這上面手繪的每一條洋流通道和暗礁高程，全都有當年的官方防衛簽字，這是無可辯駁的歷史主權拼圖，我看海神基金還怎麼用共有財產的謊言來欺騙世人！」

  周教授也是紅了眼眶，湊過去看著上面的文字，連連嘆道：「太震撼了，這不僅是歷史的鐵證，上面詳細記錄的東海地質構造數據，更是直接戳穿了海神基金那篇搶注論文中關於『無主沉積物』的偽造模型。」

  「不過光有這個還不夠，國際學術界那些老頑固最講究實時物證，我們必須拿到龍宮礁源頭噴涌結晶水樣的矽酸鹽同位素數據，才能給他們致命一擊。」

  「湧泉水樣的事情交給我，」張家南眼神微凝，指尖輕點著操作台，冷靜地沉聲說道，「我知道鬼門礁底下的深水裂谷暗涌里，有一處火山微震裂縫，那裡的湧泉就是從龍宮礁主岩層一路噴涌過來的，我今天就下水去把結晶水樣取回來。」

  「家南，那下面的暗涌流速超過了每秒五米，專家組的ROV深海機器人甚至都無法穩穩降落，」蘇青蟬眼中滿是擔憂之色，拉住他的衣袖，急切地搖頭說道，「你可千萬不能蠻幹，這水樣我們寧可不要，也不能讓你去冒生命危險。」

  「傻瓜，我水性你還不知道嗎，在水底下我比那些鐵疙瘩機器人可要靈光多了，」張家南溫聲笑著，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寬慰道，「放心，我會帶著球球一塊兒下去，一有不對勁我就立刻撤回來，絕不會逞強的。」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蘇青蟬咬了咬嘴唇，知道勸不住他，只能輕聲叮囑道，「我會在岸上一直盯著你的水下生命監視儀，一旦有任何異常，我會立刻拉紅緊急警報。」

  傍晚時分。

  鬼門礁海域的風浪漸漸大了起來，破浪號靜靜地停泊在防波堤外側，海警巡邏船則在兩海里外緩緩游弋。

  張家南只穿了一件緊身褲衩，連氧氣瓶都沒帶，便悄無聲息地翻身躍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在四周迅速合攏，帶起了一串串細密的氣泡，他的身形在龍珠藍光的包裹下瞬間變得如游魚般輕盈，朝著水下兩百米深的鬼門礁裂谷急速墜去。

  「球球，出來幹活了，幫我感知一下專家組那台ROV的位置，別被那小東西的攝像頭給拍到了，」張家南在心底默念了一聲，眉心處微熱，球球的小胖身體已經從水流中隱隱浮現，發出了嗚嗚的輕快叫聲。

  球球得意的晃動著小尾巴，示意有個大傢伙在東邊礁石壁上卡著。

  張家南藉助著周圍幽藍的洋流波紋，將身形完美地隱藏在海底巨大的水泥礁石陰影中，腳尖在礁石上輕輕一點，便如一道無聲的流光掠過，直接饒過東邊，從西側繞過了專家組的探測範圍。

  越往下潛，周圍的水溫反而開始隱隱升高，那是鬼門礁地熱火山泉眼在不斷向外噴涌著帶有稀土矽酸鹽的純淨結晶水，周圍的地熱暗涌猶如狂野的巨獸般肆虐。

  「這裡的地熱水質結晶度極高，確實是龍宮礁火山主脈溢出來的原生態水樣，主人，你快用納米水樣瓶接滿它，」球球指著前方一個正咕嘟嘟冒著熾熱氣泡的地熱湧泉眼，急切地提醒道。

  張家南定下身形，將自己牢牢扣在一處礁石縫隙中，頂著洶湧的暗流，小心翼翼地取出高壓密封瓶，在泉眼最核心的噴涌口精準接滿了三瓶清澈純淨的同位素水樣。

  完成了水樣採集，他沒有片刻停留，在球球的開路護航下，在極深海流的縫隙中快速穿梭，十分鐘後便悄然浮出了老碼頭平靜的水面。

  當他濕漉漉地回到實驗室，把那三隻散發著微微溫熱的高壓玻璃瓶放在操作台上時，蘇青蟬直接激動地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拿到水樣了，你真的做到了。」

  蘇青蟬的聲音有些顫抖，隨即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目光重新變得無比堅毅，轉過身坐在電腦前大聲道，「家南，剩下的交給我，今晚我就會讓這篇反駁論文在國際學術界徹底砸響！」

  深夜。

  實驗室里敲擊鍵盤的聲音如雨點般密集，張家南站在蘇青蟬身後，溫柔地將一件外套披在她有些單薄的肩膀上。

  蘇青蟬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道殘影，將那份南溟計劃的原始測繪高程圖譜，配合剛剛離心分離出的矽酸鹽同位素本底數據，天衣無縫地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份長達三十頁、邏輯嚴密到近乎恐怖的地質反駁論文。

  「論文已經在線上傳到《科學》編輯部了。」

  蘇青蟬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回車鍵，摘下眼鏡，轉頭看著張家南，釋懷地笑著說道，「接下來，就看那些國際地質巨頭們的審判了。」

  「我相信你，沒問題的！」張家南握住她柔若無骨的手，點著頭笑道，「咱們的重炮，已經發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