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求娶


  (一)

  四更天,春寒料峭,微風卷著新瓣,飄落在宮道上。

  周政胤跪在御書房階前,自四更長跪至早朝散罷。

  春風拂動他的衣袍,石階浸著夜寒,雙膝早已凍得泛青。

  皇上散朝歸來,望見階下長跪的兒子,眉宇間滿是不解。

  殿內。

  「你徹夜跪在此處,到底所求何事?」

  皇上端坐在御案後,眼眸深邃,直直望著跪在地上的周政胤。

  周政胤抬眼,聲音沉而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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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兒臣查到,將春蟬推下高閣的,是兒臣宮中一名叫雙全的太監。

  春蟬死後,此人便不知所蹤,兒臣猜想,他已然遭人滅口。懇請父皇,還江朔寧一個公道。」

  皇上神色並無多少意外,緩緩開口:

  「原來是這件事。只是要放江朔寧出來,總得有個妥當理由。

  雙全一死,無從問出他動手的緣由,栽贓江朔寧的憑據便斷了,此事,朕也一直在思量。」

  周政胤聞言,目光流轉,遲疑片刻,當即抬眼望向皇上。

  「父皇。」

  他接連叩下三個響頭,再抬眼時,眼眶已然泛紅,聲音滿是自責:

  「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害了江朔寧,一切皆是兒臣之過。」

  皇上眉頭驟然擰緊,神色一變:「此話何意?」

  周政胤垂首,語聲滿是深切懊悔,字字沉緩:

  「是兒臣昔日醉酒,失了分寸,冒犯了江朔寧。正因兒臣對她太過偏愛,宮中人心生妒恨,才招來這般橫禍。

  如今雖查不出雙全背後究竟是何人指使,可禍根,終究是因兒臣而起。」

  他再度叩首,眼眶泛紅,語氣懇切:

  「父皇,此事全是兒臣的過錯。懇請父皇開恩,準兒臣迎娶江朔寧。兒臣不願做那不仁不義之徒。

  只要予她堂堂正正的名分,不再是任人磋磨的宮女,往後便無人敢再欺辱於她。」

  此話一出,侍立在側的馮禧與小鹿子齊齊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

  殿內瞬間漫開一片壓抑凝重的氣息。

  馮禧悄悄側過臉,瞥了眼面色鐵青的帝王,又看向階下的周政胤,無可奈何地閉了閉眼。

  難道天下女子都已死絕,非要執著於一個江朔寧不可?

  皇上眉頭緊緊擰起,目光沉沉地盯著周政胤,神色凝重萬分。

  「你再說一遍!」

  周政胤脊背微微一僵,抬眼直視龍顏,語氣坦蕩,毫無躲閃:

  「父皇,兒臣不敢欺瞞。兒臣與江朔寧本就兩情相悅,奈何身份懸殊。

  從前兒臣也曾向父皇提過此事,是江朔寧顧慮兒臣處境,不願令兒臣左右為難。

  可如今,只因兒臣這份情意,害得她受盡委屈,兒臣再也不能袖手旁觀。古人云,大丈夫立身,當為所愛擔責。」

  他俯身重重叩首,聲音懇切,不卑不亢:

  「如今她蒙冤受困,若是兒臣避而不娶,便是負了她,也負了本心。

  兒臣不求一時榮華,只求父皇成全,讓兒臣給她一個名分,護她周全。往後朝野非議,世人謗議,皆由兒臣一力承擔。」

  皇上緩緩眯起雙眼,細細審視著他這番說辭,沉吟良久,緩緩開口:

  「江朔寧是何等性情,朕比你更為清楚。小九,倘若她是貪圖權貴、攀附榮華之人,也不會至今依舊只是一名宮女。」

  周政胤神色沉靜,不疾不徐回道:

  「父皇若是心存疑慮,大可驗明江朔寧清白。她絕非趨炎附勢之輩,這份本心,兒臣深信不疑,也正是這份風骨,才令兒臣傾心。」

  他抬眸,眼底藏著幾分隱忍的悵然,語聲沉緩:

  「父皇,兒臣自小歷盡苦楚,世間待兒臣真心之人寥寥無幾。於兒臣而言,江朔寧是照亮過我的人。

  兒臣是真心愛慕於她。倘若母妃尚在人世,想必也會盼著兒臣能得一心所愛之人,一如當年父皇與母妃那般。」

  話鋒一轉,他語氣愈發恭順懇切:

  「父皇命兒臣認祈嬪為養母,兒臣心中清楚,這是父皇體恤兒臣孤苦,兒臣甘願遵從。只懇請父皇,成全兒臣與心愛之人。」

  話音落,周政胤重重叩首,伏在地上,靜待皇上決斷。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燭火噼啪輕響。

  馮禧、小鹿子垂手立在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皇上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指尖緩緩叩動御案,神色晦暗難明。

  「驗身自然不必,這般舉動,是對一個姑娘家的折辱。」

  周政胤心頭驟然一緊。

  皇上面色冷硬,語氣不帶半分溫度:

  「傳江朔寧。朕要親自當面問她。倘若你說的全是虛言。

  區區一名宮女,竟敢蠱惑皇子,擾亂宮闈,就算將她處置,朕也在所不惜。」

  (二)

  半柱香之後。

  江朔寧一身素藍衣衫,長發未束,散亂垂落,面色慘白,帶著幾分病弱憔悴。

  「奴婢叩見皇上,叩見九殿下。」

  她屈膝跪伏於地,恭謹行禮。

  御案前,皇上端坐椅上,周政胤立在皇上身側,目光焦灼地落在她身上。

  皇上望著她蒼白憔悴的模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語氣卻帶著幾分責備:

  「上回朕見你,你剛從慎刑司出來,那時雙目受創。如今又是這般狼狽模樣。江朔寧,你怎麼總是不長記性?」

  江朔寧伏在地上,低聲自嘲,語氣淡得近乎麻木:

  「奴婢命薄,素來多災多難,怨不得旁人。」

  周政胤心口驟然一緊,廣袖之下,手掌死死攥起。

  皇上劍眉微蹙,目光牢牢望著江朔寧,語氣帶著幾分審問:

  「你既知自己是個招災惹禍的人,那你與九殿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嗯?」

  江朔寧聽後,心緒平靜無波,始終沒有抬眼去看周政胤,垂首回話:

  「回皇上,是奴婢不識分寸,失了自知之明。」

  話音落下,殿內一時寂靜。

  周政胤心口一沉,指尖攥得發白,想要開口辯駁,卻礙於皇上面前,只能死死克制。

  皇上盯著伏在地上的江朔寧,神色難辨,追問道:

  「你這話,是承認你與九殿下之間確有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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