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查帳

  （一）

  周政胤出征之後，偌大王府一應大小事務，盡數落在江朔寧肩上。

  高書冉只安心靜養胎相。每到子時，周蕭便悄然赴瓊華苑與她相見。

  府里人心裡都清楚二人的私情，卻無一人敢對外吐露隻言片語。

  周政胤早放下狠話，但凡有人泄密，泄密者連同其父母，都難逃一死。

  丫丫在謝府一住便是整月，江朔寧自始至終，都不曾派人前去催她歸來。

  五月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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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江朔寧坐在書房翻看帳本，眉頭緊蹙，抬眸看向侍立在前的薛管家。

  「你來看這筆帳。府里一共五十八口僕婢與護衛，月錢為何翻了兩倍？還有伙食採買，菜價憑空上漲，是什麼緣故？」

  薛管家垂著頭，聲音帶著幾分窘迫：

  「回側妃，這事實在怪不得奴才。是底下人私下鬧著要漲月例，說旁的王府給的工錢比咱們這裡高，奴才勸不住。至於菜蔬……」

  話尚未落音，霍驍提著食盒推門而入，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菜價一事，是你們裡頭有人串通，刻意在帳目上動手腳。」

  江朔寧抬眸朝來人望去。

  霍驍一身霽藍錦袍，腰帶斜束，利落襯出挺拔身形。

  褪去了往日常穿的深色勁裝，少了幾分沉肅冷厲，反倒添了一身清雋疏朗，可那份迫人的氣場，半分未減。

  「奴才見過霍大人！」薛管家慌忙躬身行禮。

  霍驍緩步走到江朔寧身側，將食盒輕輕擱在案頭。

  他抬手取過帳本，垂眸快速掃閱，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隨即「啪」地一聲，將帳本重重拍回案上。

  「王府一月採買菜蔬的銀錢，足夠尋常人家吃上三個月。

  好大的膽子！這筆開銷是供二位主子享用的？可本官瞧著，側妃也不見豐腴半分。」

  薛管家脊背一僵，忙伏低身子，臉上堆著惶恐的神色，語速飛快地辯解：

  「霍大人明鑑！奴才哪敢從中貪墨！近來城中菜價本就一日貴過一日，各樣時鮮蔬食緊俏難尋，採買的人要跑遍全城才尋得來，腳力、挑費都要算在裡頭。

  再者瓊華苑那邊，王妃懷著身孕，口挑得很，只吃最嫩最新鮮的精細菜蔬，尋常粗菜碰也不碰，開銷自然就上去了。奴才不過是奉命採辦，帳目都是採買夥計一手登記，奴才只是過目，哪裡敢私自動手腳！」

  霍驍淡淡看著他，唇角那點譏誚未散，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哦？王妃要吃時鮮，所以菜價便可以翻上數倍？城中菜市行情本官早已讓人打聽清楚，同一種菜，城外農莊的定價明明白白，何來這般天價。

  你拿王妃胎相做由頭，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借著她養胎的由頭，夥同採買私吞銀錢。真當旁人查不出來？」

  薛管家臉上那套圓滑的話術瞬間卡殼，額上冷汗滾滾而下，膝蓋一軟，重重跪伏在地，聲音都發顫，再沒有半分巧舌如簧的底氣：

  「大、大人……奴才……奴才知錯……是奴才貪心，一時糊塗……」

  霍驍負手而立，眸光冷冽：

  「你們莫不是以為側妃是女子，王妃一心養胎，王爺又不在府中，便可以聯手欺瞞作弄？別以為側妃無人相助。

  本官奉王爺之命，暫替側妃協理王府諸事。即刻去將所有庫房鑰匙交來，清點府中一應產業帳目。

  至於下人要漲月例，自然可以。把帶頭鬧事的人帶到我跟前來，我倒要好好問問，究竟是哪一戶王府的月錢，高過咱們景宸王府的。」

  薛管家聞言一怔，下意識抬眼望向江朔寧。

  江朔寧緩緩頷首，沉聲說道：

  「不錯，王爺臨行前確實囑託霍大人協助我打理府中事務，便依霍大人所言行事。」

  薛管家再不敢多言，連忙起身，匆匆退出書房。

  （二）

  霍驍目送薛管家退出去，方才身上那股懾人的冷意稍稍斂去。

  他轉過身面向江朔寧，語氣微緩，帶著幾分謙和：「方才，我擅自主張……」

  「我明白。多謝霍大人出手相助。」江朔寧緩緩起身，抬眸看向他，「我也是頭一遭掌理府中事務，許多地方終究生疏。」

  說罷，她繞過書案走到茶桌旁，斟了一盞茶，才回身坐下：

  「過來喝茶吧。這麼晚前來，想來不只是為了幫我解圍。今夜麻煩這一次便夠了，往後府里的事，還是該由我自己扛。」

  霍驍提著食盒走至茶桌前，將盒子放下掀開。

  裡頭是還冒著熱氣的包子，他推到江朔寧面前，跟著落座：

  「今夜是舍妹鬧著要吃包子，我同家父一起動手包的，便順路給你送來。

  再說，我並非單純幫你解圍，是真心想搭把手。往後白日我處理完公務，晚間便過來同你一同核對帳目。」

  江朔寧神色沉靜，抬手拿起包子咬了一小口。

  鮮美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她略一停頓，便輕輕頷首：「滋味極好，比府里廚下做的還要適口。」

  聽見她這般誇讚，霍驍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霍大人公務冗雜，還是不必這般費心了。你夜夜前來王府，難免招是非閒話。

  白日要在大理寺處理刑案，晚間又奔波至此，總不是長久法子。你自有家宅，應當顧好自己那邊。」

  霍驍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悵然，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含著倦意：

  「我不願回去。家中二老總逼著我成婚，實在煩得很。」

  江朔寧正嚼著包子，動作微頓，抬眸看向面露愁容的霍驍：

  「原來也有能叫霍大人煩心的事。你年歲也不小了，本就到了該娶妻成家的時候。」

  霍驍抬眸看向她，悵然未散，低聲道：

  「若是隨便尋一人成婚，日日相對，更是煎熬。我不想將就。」

  江朔寧驟然避開他的目光，垂眸落在手裡吃了一半的包子上，順勢轉開話頭：

  「寶忠托你追查毒坊一事，進展如何？」

  霍驍斂去方才眼底的悵然，緩緩開口：

  「今夜前來，本就是要同你說這件事。周謹此人極為謹慎，但凡察覺半分異動，隔日便會立刻轉移據點。

  好在這一個月，我已經查到了他們新的落腳之處。」

  江朔寧微微點了點頭，再咬下一小塊包子，隔了許久，才緩緩道：「行事務必當心。」

  霍驍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聲音放得很輕：「我曉得。我會護好自己，也定會把這件事查清楚。」

  話音方落，百靈神色惶急地快步入內，屈膝急稟：「主兒，謝府來人傳話，丫丫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