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功過相抵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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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廝殺的吶喊與兵刃碰撞聲曾震徹宮闈，眼下宮道之上屍骸狼藉，滿目血染的瘡痍。

  太子周硯承終被生擒，其餘謀逆同黨，也一一被拿下。

  連綿整夜的冷雨慢慢收歇，沉沉夜幕褪去，一縷晨光穿透雲層，落進這座浴血的皇宮。

  皇上身著龍袍，緩步踏出養心殿，目光掃過宮道上血流成河的景象，滿目痛心。

  周政胤立刻伏身跪倒，雙手抱拳叩首：「兒臣救駕來遲，請父皇恕罪。」

  寶忠、霍驍、周蕭一行人緊隨其後，紛紛屈膝跪地。階下所有將士，也盡數伏拜於地。

  被押著的太子周硯承抬眼，難以置信地看向皇上，臉色慘白，聲音發顫：「父皇……您？」

  皇上靜靜凝望著他，眼眸幽深寒涼，不帶半分溫情：

  「太子，這皇位本遲早會交到你手上。是你太過急功近利，親手毀了自己。」

  話音落罷，皇上緩緩閉上雙眼，一聲輕嘆，再睜開時，聲音沉冷：

  「你們，真是朕的好兒子啊。上朝！」

  這一日早朝，大殿內一片沉寂。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人人垂首，神色凝重肅穆，無人敢隨意出聲。

  昨夜皇宮之中太子起兵謀逆、兵刃相向、血染宮闕的慘烈變故，早已傳遍朝堂。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場風波的分量，偌大的大殿之中，氣氛沉悶壓抑，沉甸甸的威壓籠罩著每一個人。

  皇上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沉沉落向大殿中央。

  太子周硯承被押跪其間，周政胤、寶忠、霍驍、周蕭、周恆、周瑾幾人也一同跪在那裡，靜候聖裁。

  皇上首先凝睇階下狼狽垂首的太子，聲線沉肅洪亮，響徹整座大殿，字字如鐵：

  「太子周硯承，身居儲君之位，不思恭謹守禮、輔政安民，反而狼子野心，私蓄死士，構陷朝臣，逼宮弒君，禍亂皇城。

  昨夜宮變，血染宮闈，死傷無數將士宮人，罪證昭彰，天地難容！

  自今日起，廢黜周硯承太子之位，削除一切儲君爵位，貶為庶人，交由三司會審，秋後定罪！」

  一語落定，滿朝文武心頭巨震，無人敢置一詞。

  皇上眸光稍移，落向身經血戰、護駕有功的幾人，神色稍稍緩和，語氣帶著嘉許與肯定：

  「景宸王周政胤臨危受命，千里馳援，率兵平叛，鎮住宮變亂局，忠勇可嘉！

  霍驍、寶忠、周蕭，昨夜死守宮城，浴血護駕，忠心耿耿，屢立大功，皆為社稷忠臣！

  朕心知爾等勞苦，此番功績，朝廷必一一記檔，日後論功行賞，絕不埋沒忠良！」

  話音剛轉，龍顏驟然一沉，目光凌厲鎖定跪地的周恆、周瑾二人，聲威驟冷：

  「至於周恆、周瑾！你二人久隨廢太子左右，明知其謀逆作亂，非但不曾規勸阻攔，反倒依附逆黨，隨從作亂，置身叛局之中！雖未直接禍主，卻屬附逆同黨，罔顧君恩，罔顧國法！

  即日起，削去周恆、周瑾皇子爵位，移出宗室玉牒，送往皇陵別院幽禁，終身不得外出，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無人敢多言半分。

  太子、周恆與周瑾聽罷這番判決，渾身的力氣仿佛一瞬間被抽乾。

  三人神色頹然潰敗，臉色慘白如紙，再也支撐不住，直直癱坐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二）

  早朝落幕，百官告退。御書房內靜悄悄的，只餘下一縷淡淡的龍涎香氣。

  周政胤、周蕭、寶忠、霍驍與江朔寧一行人，按次序跪伏在青磚之上，垂首屏息。

  皇上垂眸看著寶忠先前私下呈遞上來的冊子，長久默然。

  片刻之後，他緩緩抬眼，望向跪伏在殿中幾人：

  「相思子一案、私藏火器、王青山之事，還有葉婉遭太子滅口、葉家牽涉相思子一案，幕後皆是周硯承和周瑾所為。

  這些，朕早就心知肚明，此番不過順水推舟，叫他們自行掀起叛亂，罪證昭彰。

  方才早朝之上，朕說的那番話，是說給滿朝文武聽的。但今日在此，只剩你幾人，有功要賞，有錯，也依舊要罰。」

  皇上話音落，目光轉向周政胤，聲線沉緩：

  「小九，朕聽聞你在邊關戰場上風光赫赫，智勇兼備。南晉國主主動歸降，願與大周和親，將公主許配於你。

  周邊小國也盡數被你收復，這份功績，朕心中自是欣慰。

  可你，犯了欺君瞞上之罪。假意與江朔寧成婚，還縱容她同寶忠往來，連同你的王妃高書冉、周蕭，一樁樁，皆是有辱皇室體面。

  你在沙場雖立下大功，可王府之中這些亂象，朕亦不能就此姑息。」

  周政胤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地面之上，再抬首時，眼底清明，語氣沉定而懇切：

  「父皇，您說的句句屬實，並無半分虛言。兒臣的王妃高書冉，心中所屬本是六哥。

  寶忠與朔寧，原是一對有情人。是兒臣一己私心，硬生生將他們拆開。

  倘若當初兒臣不曾執意求娶朔寧為側妃，父皇也不會下旨，令高書冉入我王府為妃。

  父皇，兒臣斗膽懇請，若能功過相抵，求您饒恕他們，放他們一條生路。

  國法固然森嚴，可人間尚有溫情。生在皇家，許多姻緣從來由不得自己，皆是父皇一紙旨意定下。

  只要能換大周山河安定，不再起刀兵，不再有將士埋骨沙場，兒臣願意迎娶南晉公主。

  懇請父皇垂憐，寬恕眾人。

  高書冉如今已有身孕，腹中孩兒無辜。求父皇成全，許她與六哥遠走高飛，也成全寶忠與朔寧。」

  話音落下，殿內幾人皆是心神巨震。

  寶忠、霍驍、周蕭、江朔寧齊齊抬頭，眼底滿是撼動。

  萬萬沒想到周政胤竟會以自身婚事功績，甘願為眾人換一條生路。

  皇上目光沉沉掃過四人，眸光晦暗難辨，似在權衡。

  良久，才落定在周蕭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決斷：

  「周蕭，你素來閒散紈絝，不爭不搶，在一眾皇子中最無野心。

  但昨夜宮變，你立場分明、誓死護主，這份忠心，朕看在眼裡。

  可你與高書冉私情糾葛，是皇室大忌。朕絕不可能允你以皇子身份，與小九的王妃相守，皇家顏面，不容有失。

  朕問你，若廢你皇子身份，貶為庶民，你可甘願？」

  周蕭渾身一震，毫不猶豫重重叩首，語氣懇切又堅定：

  「父皇，兒臣甘願！榮華權位，兒臣從未放在心上。此生所求，唯高書冉一人。

  能與心愛之人安穩相守，做一介尋常百姓，兒臣無怨無悔，別無他求！」

  皇上凝眸看他片刻，眼底掠過一絲釋然，緩緩頷首：

  「她腹中孩兒將近足月，朕成全你的心意。即日起，朕下旨廢黜你皇子身份，剔除宗籍。

  對外便稱高書冉染病薨逝，從此世間再無皇子周蕭、王妃高書冉。

  你二人即刻離京，遠赴鄉野，此生不得踏回京城半步。」

  周蕭胸腔翻湧滾燙暖意，眼眶微紅，重重叩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感恩：

  「兒臣……謝父皇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