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我必殺之
(一)
周政胤沒有當即趕往刑部大牢。他是特意等候,要待到三日後葉家行刑、塵埃落定,才親自前去接江朔寧。
三日後。
刑部大牢的牢門沉重向內敞開,陰寒的濁氣裹著霉味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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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胤將江朔寧打橫抱在懷裡,步履沉穩,一步步穿過長長的獄道。
廊下獄卒盡數跪伏,牢中囚犯扒著柵欄,屏息望著這一幕。
「阿胤,放我下來!」
江朔寧在他懷中掙了掙,聲音帶著幾分慌亂。
周政胤不言,手臂牢牢圈著她,穩穩踏出大牢門檻。
日光驟然潑落下來,刺得人眼睫微顫。
霍驍立在牢門前,一身官袍筆挺,目光直直落在周政胤懷中的江朔寧身上。
片刻,他緩緩垂落眼眸,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節悄然攥緊,骨色泛白。
下一瞬,單珩哲揚聲示意,一眾侍衛齊齊躬身,聲震四野:
「迎側妃娘娘出刑部大牢!」
轟然一聲,江朔寧猛地一怔,抬眼看向周政胤,眉峰緊緊蹙起,語氣又急又無奈:
「你瘋了?不過出獄而已,這般鋪張張揚,不怕朝野上下笑話你?」
周政胤垂眸凝著她,眼底盛著溫柔繾綣,淺淺一笑。隨即抬眼,聲線清朗有力,揚聲宣告:
「本王接側妃出獄了。」
話音落,他抱著她,緩步走下石階。
江朔寧下意識抬眼,視線恰好撞上霍驍的目光。
那一瞬,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她先移開視線,輕輕將臉埋進周政胤的胸膛,不願再看。
霍驍心口驟然一緊,鈍痛層層翻湧。他靜靜目送周政胤抱著江朔寧登上馬車,車輪滾動,漸漸遠去。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他胸中壓抑的情緒再也按捺不住,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石牆上。
「大人……」展青快步上前,神色滿是擔憂。
霍驍猛地轉過身,脊背對著他,肩頭抑制不住地輕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沒事。」
馬車緩緩轉過三條長街,最終停在一座宅院門前,匾額上題著三字:聽竹軒。
府門前家丁、侍女分列兩側,排得整整齊齊,靜立候迎。
階前正中,一隻炭火正旺的火盆靜靜擱著,火苗躍動。
周政胤依舊沒有鬆手,抱著江朔寧穩穩踏下馬車。
江朔寧抬眼望他,眉梢微蹙,帶著幾分不自在:「放我下來,難不成我連路都走不得了?」
周政胤笑意溫和,手臂穩穩托著她,大步上前,攜著她一同跨過火盆,聲音清亮:
「跨火除晦,往後只剩安穩。」
話音剛落,兩側家丁侍女齊齊躬身,聲線整齊恭順:
「恭賀側妃娘娘回府。」
立於後方的單珩哲與一眾侍衛望著這一幕,唇角都悄悄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穿過迴廊,一路往內院深處走,周政胤徑直抱著江朔寧去往湯池。
他屏退了所有隨侍的下人,不許一人進來伺候,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人聲。
直到四下只剩他們二人,他才輕輕將江朔寧放落地面。
湯池之內水汽氤氳,暖霧裊裊升騰,溫熱的氣息裹著淡淡的香氣,漫在一室之間,暖意烘得人耳根發燙。
周政胤目光沉沉鎖著她,嗓音壓得低緩,在安靜的屋中漫開:「姑姑,我替你沐浴。」
江朔寧心弦猛地一繃,下意識往後退開半步,急急轉過身背向他,語聲帶著幾分慌亂的抗拒:「我自己來,你出去。」
周政胤靜靜凝著她單薄侷促的背影,眼底漾著化不開的寵溺,沒有應聲。
他抬手,從容褪去外袍、中衣,一件件規整搭在一旁的雕花屏風上。
衣衫盡數卸下,只餘下一條素白長褲。
他赤裸的上半身袒露出來,胸膛、肩背爬滿縱橫交錯的舊疤,深淺斑駁,一道道觸目驚心,全是在邊關沙場搏命留下的痕跡。
「姑姑,是我跪在父皇跟前,才替你保住側妃的名分。你心裡,可是怪我?」
周政胤一步一步,緩緩走到她身後。
江朔寧心頭一緊,正要抽身避開,他伸手輕輕扣住她的腕子,稍一用力,便將她攬進懷裡,雙臂穩穩環住。
他垂眸,目光繾綣深重,鎖著她的臉,聲音低啞而認真:
「放下寶忠吧。往後你跟著我,我所有的一切,盡數歸你。」
(二)
江朔寧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邊關風霜日光,將他肌膚淬成麥色,不復從前的清白。
肩胸之上刀疤縱橫交錯,肩臂筋骨緊實,輪廓硬朗。
短短數月沙場磨礪,早已洗去往日清雋,一身凜冽英氣。
她靜靜看著他,輕聲開口:
「阿胤,寶忠已經是過去了。我不再念他,也不再想他了。
只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去接納任何人,我不想再碰情愛。
我會陪著你,助你走到你想要的位置,不離不棄。
但,你不要拿側妃這個名分束縛我。無論是什麼身份,我都不會離開你。
可我不想和你有這層情愛糾葛。我知道你是想護我,如今所有人都當我是你的人,無人敢輕易動我。
求你,還給我一份自由,可否?」
周政胤緩緩頷首,眼底翻湧著隱忍的執念,低聲應下:「好,那便等我坐上太子之位再說。」
話落,他俯身,唇輕輕朝她覆去。
江朔寧猝然睜圓了眼,急忙偏頭避讓。
周政胤抬手扣住她後頸,牢牢控住她躲閃的動作,氣息灼熱,聲音啞得厲害:
「我實在難受,姑姑,暫且成全我一回,好嗎?」
江朔寧感受著他唇瓣摩挲在自己唇上,他的氣息紊亂滾燙,那雙眸子裡翻湧的灼熱,似要將她一併焚盡。
她緩緩垂落眼帘,聲音輕而清晰:
「阿胤,可我不願。你方才應下,待你成太子便許我自由,如今卻要與我有肌膚之親,這不過是換一種方式,把我困在你身側。
往後你還要迎娶南晉國公主,倘若他日你真成儲君、登臨帝位,身邊佳麗環繞,那我又該置於何處?
我若是一早便願意選擇你,又何至於等到今日。我從來,都不想做皇室之中的女人。」
周政胤渾身一震,驟然停下動作,緩緩退開些許,唇瓣離開了她的唇。
氤氳水汽里,他眼底那股焚人的灼熱一點點摻上慌亂,墨色眸子翻著洶湧難言的情緒。
他一眨不眨鎖著她,肩背微微繃緊,胸膛因心緒激盪起伏。
「只要你開口,說不想我當太子,不想我去爭那至高權位,我便盡數捨棄。
這儲君之位、這前路功名,我都可以不要,我想要的,從來只有你一人。」
江朔寧聞言,唇角牽起一抹淺而發苦的笑,眼底裹著疲憊與涼薄:
「阿胤,別自欺欺人了。為了得到我,什麼樣的話你都說得出口,別再這樣了。」
她抬手,輕輕將他推開,不再看他,轉身就往湯池外走。
氤氳霧氣之中,周政胤凝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方才眼底翻湧的滾燙情意,一點點沉下,覆上一層冷冽。
他的聲音低啞沉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偏執,字字追上她的腳步:
「姑姑,試著愛我一次,好不好?就算你終究無法傾心於我,也萬萬不能愛上旁人。
倘若你心中再裝下別人,那個人,我必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