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師返還,萬倍入命


  「想不想讓他們後悔?」

  秦長青的聲音落在雨里。

  山門前,沒有人立刻說話。

  洛承業跪在泥水中,洛家玉牌斷成兩截,一截停在秦長青腳邊,一截順著雨水滑到石階下。

  兩個洛家僕從僵在原地,臉色發白。

  青雲宗守山弟子不敢笑了。

  趙無極那名親信弟子也皺起眉,手按在劍柄上,卻遲遲沒有拔劍。

  他沒看懂秦長青剛才做了什麼。

  正因為沒看懂,所以不敢動。

  

  洛清寒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半塊胡餅。

  胡餅還溫著。

  熱氣被雨水一壓,很快就淡了。

  她沒有吃。

  她只是把它握在掌心,像握住另一截斷劍。

  「後悔?」

  洛清寒聲音很啞。

  「他們不會後悔。」

  洛承業跪在雨里,猛地抬頭。

  「你知道就好!」

  他臉上泥水混著雨水,狼狽得再沒有半點長老威嚴,可聲音依舊尖利。

  「洛清寒,你以為這個被青雲宗趕出來的廢物能護住你?」

  「你劍骨沒了,洛家也不要你了。」

  「他今日替你出頭,不過是一時意氣。」

  「等洛家真追究下來,他第一個把你丟出去!」

  洛清寒沒有反駁。

  她太清楚這種事。

  從被挖出劍骨那一刻起,每一個靠近她的人,都帶著目的。

  有人要她認命。

  有人要她償債。

  有人要她閉嘴。

  也有人會給她一點吃的,一點藥,然後在她快要相信的時候,問她能不能別再給別人添麻煩。

  她見過太多「好心」。

  所以她不信。

  她甚至不信秦長青。

  秦長青看得出來。

  他沒有催。

  也沒有說「我會護你」這種話。

  承諾太輕。

  尤其在雨里。

  蘇明月看著洛承業跪在地上,又看著洛清寒手裡的胡餅,往前一步。

  「長青。」

  秦長青沒有回頭。

  蘇明月咬了咬唇,聲音放軟。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有氣。」

  「但你才離宗,就收一個被家族廢骨的少女在身邊,外人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你故意和青雲宗置氣,也會說她攀附棄徒,心懷怨恨。」

  她看向洛清寒。

  「洛姑娘,你也不想剛離開洛家,就再被人議論吧?」

  洛清寒抬眼。

  那雙眼很冷。

  冷得蘇明月後半句話卡在喉間。

  洛清寒問:「我現在不被議論嗎?」

  蘇明月怔住。

  洛清寒握著斷劍,指節上翻開的甲片還在滲血。

  「他們罵我廢物。」

  「罵我罪女。」

  「說我連雜役都不配。」

  她的聲音不高。

  每一句都像斷劍擦過石面。

  「蘇姑娘覺得,我還差哪一句?」

  蘇明月臉色發白。

  她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可這句話,她已經說過太多次了。

  秦長青終於開口。

  「她被罵,不是因為跟了我。」

  他看著蘇明月。

  「是因為你們覺得她該忍。」

  蘇明月指尖一顫。

  秦長青收回目光,把半枚舊玉從袖中取出。

  舊玉只有半塊。

  邊緣不齊,像是被什麼利器斬斷過。

  雨水落在玉面上,沒有滑下去,反而凝成一層極薄的光。

  洛承業看見那半枚舊玉,心裡忽然一寒。

  他本能地想後退。

  可他還跪著。

  「秦長青,你敢!」

  他怒吼一聲,強行運轉靈力。

  膝下石階發出一聲輕響。

  洛承業終於掙開那股壓制,身形猛地往上一拔。

  他沒敢再踩洛清寒。

  而是抬手抓向她肩頭。

  「洛家的人,死也要死回洛家!」

  洛清寒眼神一冷。

  她想抬劍。

  可身體傷得太重,斷劍剛動,胸口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

  她的手臂垂了下去。

  洛承業眼底閃過狠色。

  「廢物就是廢物!」

  下一瞬,秦長青指尖輕輕轉動半枚舊玉。

  沒有靈光沖天。

  沒有雷霆炸響。

  只有洛承業腳下那塊石階,極輕地震了一下。

  砰!

  洛承業整個人往前一栽。

  這一次,他不是跪下。

  是直接趴在了雨水裡。

  臉貼著泥水,雙手撐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兩個僕從連忙上前拖他。

  可剛碰到洛承業的袖子,二人也悶哼一聲,膝蓋同時發軟,半跪在地。

  石階下方像壓著一座看不見的小山。

  不重。

  卻正好壓在他們最難受的地方。

  趙無極的親信弟子臉色徹底變了。

  「秦長青,你對洛長老做了什麼?」

  秦長青看都沒看他。

  「讓他低頭。」

  守山弟子喉結動了動。

  這句話明明很平,卻讓他們想起不久前的大殿上,蘇明月勸秦長青低頭。

  現在低頭的人,換成了洛承業。

  蘇明月也想到了。

  她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下去。

  秦長青把半枚舊玉收回袖中。

  他蹲到洛清寒面前,把那半塊胡餅往她掌心裡推了推。

  「吃不吃,是你的事。」

  「走不走,也是你的事。」

  洛清寒看著他。

  秦長青說:「我不替你跪,也不替你求。」

  「你想活,就自己站起來。」

  洛清寒眼睫微動。

  雨水順著她臉側落下。

  她忽然問:「我沒有劍骨了。」

  秦長青道:「劍骨不是劍。」

  洛清寒又問:「我也沒有家了。」

  秦長青道:「家不要你,是他們眼瞎。」

  這句話落下,洛清寒握著斷劍的手終於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痛。

  是因為她在這句話里,聽見了一個她從未敢想的判斷。

  不是她不配。

  是他們眼瞎。

  洛承業趴在雨里,咬牙罵道:「秦長青!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她就是廢物!洛家驗過她的骨,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修劍!」

  秦長青看著洛清寒。

  「你信他嗎?」

  洛清寒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那半截斷劍。

  斷劍鏽了。

  劍骨沒了。

  手也快廢了。

  她腦海里忽然想起被挖骨那一夜。

  洛家祠堂很冷。

  她被按在地上,聽見有人說:「清寒,別怪家族。你妹妹比你更適合這塊劍骨。」

  她那時也沒有哭。

  她只是死死抓著劍。

  後來劍斷了。

  她也沒松。

  洛清寒慢慢把胡餅塞進懷裡。

  然後,她用那隻傷得最重的手撐住石階。

  指節一寸寸壓進泥水裡。

  血重新湧出來。

  她疼得臉色更白,卻沒有出聲。

  秦長青沒有扶她。

  蘇明月下意識想上前。

  可秦長青一個眼神掃過來,她停住了。

  洛清寒撐了三次。

  第一次,她摔回去。

  第二次,她膝蓋撞在石階上,斷劍差點脫手。

  第三次,她終於跪坐起來。

  她把斷劍橫在膝前。

  不是求饒。

  是拜師禮。

  山門前的雨聲忽然變得很輕。

  洛清寒低下頭。

  額頭碰到濕冷的石階。

  「弟子洛清寒。」

  她聲音很啞,卻每一個字都清楚。

  「拜師。」

  秦長青看著她。

  系統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檢測到殘缺帝劍命主動拜師。」

  「首位帝命弟子歸位。」

  「女帝軍團:1/8。」

  「收徒返還開始結算。」

  淡金色面板在秦長青眼前展開。

  一行行字亮起。

  「弟子命格:殘缺帝劍命。」

  「當前狀態:劍骨被奪,命脈未斷。」

  「基礎返還:萬倍悟性。」

  「功法返還:《斷骨養劍訣》全本。」

  「道場返還:藏劍池種子。」

  「權柄返還:劍道權柄印記(休眠)。」

  「附贈清算:青雲宗氣運抽離 0.3%。」

  洛清寒跪下的這一瞬,青雲宗丟的不只是一個廢骨。

  是第一位未來女帝。

  最後一行字亮起時,青雲山門內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高處裂開。

  守山弟子猛地回頭。

  「什麼聲音?」

  另一個弟子臉色發白。

  「劍碑……」

  青雲宗山門內,那座立了三百年的外門劍碑,忽然從碑頂裂開一道細紋。

  裂紋一路往下。

  不快。

  卻很直。

  像有一柄看不見的劍,從碑頂斬到了碑腰。

  大殿內。

  趙無極正端著酒杯,和幾名親傳弟子笑談秦長青離宗後的下場。

  「一個外門廢物,下了山,不出三日就得回來求飯。」

  他話音剛落,杯中酒水忽然盪出一道細紋。

  趙無極皺眉。

  「地動?」

  沒人答得上來。

  劍碑方向,又傳來一聲極輕的裂響。

  蘇明月站在山門外,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劍碑的裂紋從山門內,一直亮到她眼裡。

  她剛才還說,秦長青收下這廢骨少女,是故意和青雲宗置氣。

  如今劍碑裂了。

  像在替誰回答。

  秦長青伸手,掌心懸在洛清寒頭頂上方,沒有按下去。

  「從今日起,你是我門下弟子。」

  洛清寒抬頭。

  雨水衝過她蒼白的臉。

  她眼裡仍然沒有淚。

  只有一點很細、很亮的劍意。

  秦長青道:「劍斷了,可以重鑄。」

  「骨斷了,可以重養。」

  「但從今日起,誰再讓你跪,你先問問自己的劍。」

  洛清寒看著他。

  很久後,她低聲道:「弟子記住了。」

  洛承業趴在雨里,聲音都變了。

  「洛清寒,你敢叛族!」

  洛清寒側過頭。

  她沒有罵。

  也沒有辯解。

  只是把斷劍重新握緊。

  那半截鏽劍在雨里輕輕一震。

  很輕。

  輕到幾乎沒人聽見。

  只有秦長青聽見了。

  那是斷劍第一次回應她。

  天色漸暗時,秦長青帶著洛清寒離開山門。

  蘇明月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她想說什麼。

  可她看著劍碑方向那道裂紋,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當夜。

  青雲山下,一座破廟裡亮著半盞油燈。

  洛清寒靠在牆邊,斷劍橫在膝上。

  她沒有睡。

  秦長青坐在破桌旁,指尖點著那枚藏劍池種子。

  種子很小。

  黑得像一粒燒焦的石子。

  那行「萬倍悟性」亮起時,大半落進了洛清寒的命格。

  真正流回他經脈的,只有一縷靈氣。

  細得像方才洛清寒引進體內的那一縷。

  秦長青捻了捻指尖,沒在意。

  系統給的是收徒返還。

  返還落在弟子身上,本就該比落在他身上的多。

  他這樣想,也就沒再多想。

  廟外雨小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三個青雲外門弟子跪在破廟門前。

  他們沒有進門。

  只是把自己的腰牌一枚一枚放在門檻上。

  第一枚。

  第二枚。

  第三枚。

  腰牌落下的聲音很輕。

  可在夜雨里,清楚得像三記耳光。

  為首的外門弟子額頭貼地,聲音發顫。

  「秦師兄。」

  「我們……想拜入你門下。」

  洛清寒抬眼。

  秦長青看著門檻上那三枚腰牌,神色平靜。

  他沒有收。

  只說:「時候未到。」

  三名外門弟子身形一僵。

  秦長青道:「回去。」

  「把你們今日看見的,記清楚。」

  門外沒人敢動。

  雨聲從屋檐落下。

  三枚青雲腰牌疊在門檻上。

  沒人敢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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