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載為爐
「老花子，弄乾淨那兒，再把本小姐的腳也伺候好！」
燭火搖曳中，林煙染慵懶地舒展著身子，半掩在垂落的床幔里，肌膚在昏光宛若冰玉般。
見許久都沒回應，挽起一縷床幔蓋身。
而後一雙白玉般的雙足，搭上了陳言枯槁的雙肩。
「怎麼？」
「老得連這點伺候人的活都干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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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床下的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
林煙染腳尖勾起陳言的下巴，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不愧是純陽之體，滋養我家三代人，枯骨一堆了還這麼……」
陳言顫顫巍巍抬起手來抓住玉足，卻滿眼都是屈辱。
他不甘。
憑什麼別人穿越都是鮮衣怒馬，而他穿成了這麼個……
原身是千年難得一遇的純陽之體，本該有快意恩仇的一生。
卻還沒能拜入仙門，先被林家發現與他雙修能提升資質。
於是，被林家用作雙修爐鼎八十載，一直到現如今……
瘦骨嶙峋，鶴髮雞皮，身體每況愈下。
雖註定只能被吸乾骨髓死在林家床榻之上，可他才剛穿越過來啊！
只能靠著一次次將屈辱壓在心底，才得以苟活到今日。
林煙染帶著嘲弄的笑，細嫩的腳趾一圈一圈勾弄著陳言花白的鬍子。
「算起來你都一百歲了吧？」
「算是你壽辰的賀禮，也不妨告訴你個好消息……」
「明天，本小姐就要拜入仙門了。」
她說著用力將陳言腦袋踩下，笑意盈盈地開口。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去了，你也就沒用了。」
「看你這朽木模樣，估摸著也活不到我有女兒的時候。」
「看在你伺候了林家三代的份上，就不把你扔去亂葬崗餵狗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身，語氣輕飄飄的。
「滾吧，自己找個地方埋了，別髒了林府的地。」
陳言聽著，心頭一顫。
八十載來，他在床上賣力時候被許過多少次榮華富貴他都已經記不清了。
他對此也並不懷疑，因為林家現如今早就不是凡俗家族了。
靠著他一躍成為了顯赫的修仙世家，給個榮華富貴安享晚年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可如今……
自己找個地方埋了。
這就是八十年換來的結果。
「知道了。」
長久，陳言麻木地回應一聲。
而後顫顫巍巍起身，走向門外。
只是踏出門的那一刻，他渾濁的老眼裡……
有一個青銅羅盤浮現，古樸，大氣。
它靜靜懸在雙目，無聲，卻像載著萬古星河緩緩流轉。
羅盤共七層，第一層之上已儘是密密麻麻的刻痕。
緩緩轉動間，又刻下了一道歲月的痕跡，填補了最後一點空白。
若是細數，剛好一百。
陳言靜待著變化，可最終只餘一聲無力的嘆息。
苟活兩年，這羅盤也是他活下去的一大支撐。
總想著會有一天會有作用，可如今刻滿……
羅盤卻只緩緩消散，浮現出一個新的羅盤。
除此之外，並無變化。
沒有光華，沒有異象。
最後的希望破滅，陳言只無奈搖頭，走向住了八十年的柴房。
最後枕著乾柴，淺淺睡了一覺。
天色剛明，他便已然起身，收拾好東西往林府外走……
——
林府之外，有一個古樸的月台名叫看仙台。
這天還沒亮，已然聚了許多的人靜靜等待著。
嗖嗖——！
驀然，天空划過數道流光。
流光散盡，三人御劍凌空而立，衣袂飄飄，宛如謫仙。
行人紛紛跪拜，大呼真仙。
三人兩男一女，兩人負手而立。
餘下一人站前一步，目光孤傲地掃過眾人。
「黃晨，仙靈宗收徒！」
「排隊上前來！」
說完輕輕一擺衣袍，方圓一丈之內再不染半點塵埃。
黃晨也順勢取出一根玉鐧，朗聲開口。
「仙鐧共九節，能亮起一節來便算是有仙緣……」
可話雖這麼說著，他卻覺著今天的仙鐧似乎有些……
躁動？
整個仙鐧都蒙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氤氳，更在掌心微微發燙。
可還來不及多想，第一個孩子已經滿懷期待地走到了近前。
他將仙鐧遞去，也想看看有沒有錯漏。
那孩子抓握住仙鐧，可任憑他如何用力卻也沒能激起一點波瀾。
「廢靈根，下一個。」
黃晨聲音漠然，顯然是早已見慣了。
也如他所料，接下來一連十數個都如此。
有個女娃忍不住，怯生生地開口。
「怎麼都不發光，是不是壞了呀……」
黃晨目光淡漠，聲音冰冷。
「一群凡胎朽木，也敢質疑仙寶。」
話說著，手已經按在了腰間仙劍上。
眼看下一刻就要血濺當場，忽而林府大門打開傳來一聲輕靈的笑聲。
「師兄~」
「童言無忌，犯不著生氣！」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身穿柳綠襦裙的嬌俏少女蹦著從林府出來。
杏眼大而亮，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和頰邊淺淺的梨渦。
十五六歲，青嫩得像是一抹新芽。
她只一出場，瞬時就壓下了場中所有不快。
林煙染快步走上前，抓起黃晨的手。
又將一個小小的、編織精巧的如意結放在他掌心。
「師兄你也消消氣嘛~」
那笑容鮮活，像是泂泂的山泉。
黃晨感受著掌心的溫潤，呆滯了好一陣。
「好……」
那股靈動勁，讓他心也跟著輕晃。
這種，最緊了。
「師兄，我來，好不好？」
林煙染歪著頭，聲音甜得發膩。
「師妹，請。」
黃晨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將玉鐧遞了出去。
林煙染乖巧點頭，可才只是指尖觸碰到玉鐧，整個玉鐧上就已經浮現出一層溫潤的光輝。
隨著被抓握在手，那光輝宛若月華從玉鐧之上一層層升起……
這玉鐧能發光就已經說明有仙緣了，即便亮起一節也能收回去做個雜役。
但在林煙染手裡……
月華似水，光輝節節高升！
一節，兩節……
就連一直在後方不開口的兩人也趕忙上前來，看清之後更是又驚又喜。
「六品，水木真靈根！」
「不愧是煙染師妹！這天資都足以入內門了！」
得一個天才已經是極為不易，還更何況是這麼一個可愛的天才小師妹！
黃晨忙不迭就要收起仙鐧，拱手恭賀。
只是仙鐧，卻不聽話了。
氤氳在其上翻騰，灼得他掌心都有些受不住。
「怎麼回事！」
「趙師兄，仙鐧不聽使喚了！」
此前以為是錯覺，但現在引得所有人都驚異。
仙鐧的反應愈發劇烈，震顫個不停。
為首的趙覺也是第一次瞧見這狀況，伸手想要接過來。
卻哪知根本握不住！
仙鐧藉機掙脫，化作一道白光激射而出！
趙覺眼中精光一閃，「我想起了，古籍中有記載，這是仙鐧尋才！」
黃晨驚喜，趕忙一齊跟上仙鐧。
而本該因六品資質眾星捧月的林煙染，卻無人管顧放在了一旁。
她抬頭看去，心驟然一緊。
那方向是林府下人走的後門。
而她本就計劃著打造一個惹人憐愛卻乖巧懂事的形象，今天勒令所有下人不得出來。
現在出來的，該不會是……
而此刻——
陳言顫顫巍巍備著包袱，跟門檻幾番搏鬥才終於走出來。
「人老了，這腿腳……」
「能去哪啊！」
欲哭無淚之際，昏花的老眼似乎看見一道流光落入他懷中來。
看清的時候，玉鐧已在手中抓握。
霎時，縈繞的淡淡氤氳驟然炸開！
鐧身不再迷濛，鐧紋間似是有億萬星辰流轉……
匯成洪流，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