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穿了,差點沒認出來
那少女聞言輕輕抬眼,杏眼掃過陳言枯槁的模樣。
瞧見是個掃塔的老叟,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落筆。
小聲咕噥了半句,「老人家你有靈氣嗎就……」
只是話音未落,她忽然像記起了什麼,筆尖一頓。
她唰地抬起頭,臉頰騰地紅了一片,連忙提著裙擺站起身,聲音軟乎乎帶著歉意。
「夏念失禮,還望老丈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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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那請問……」
「依您所見,該如何?」
陳言一愣,本以為還需要一番口舌,卻是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不敢不敢,平日裡也看過幾眼而已……」
「我看看你寫的。」
他說著順手接過夏念餘下的記錄,邊看邊點頭。
「確實有自己的想法……」
「把八方溜從原本規劃好路線的滑,變成了藉由靈氣將小球順著八個方位來回騰挪。」
「讓球永遠追著人手的縫隙跑,拼的是手法快、牽引巧,姑娘即便用上靈氣,讓它更快,更靈……」
其實剛剛,夏念只是想著碰碰運氣。
卻沒想到陳言真看得懂。
一時間身子俯得更低了些,她們萬卷堂有個說法……
達者為師。
但又聽到陳言對自己的肯定,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捏起裙角,嘴角忍不住微揚。
那是,師父說我可是奇才……
「但方向從根上就錯了,研究一輩子也終究離不開凡俗的路子。」
聽到這話,夏念杏眼裡那自得的光一下便散了。
「那依老丈的意思……」
她對於陳言的話並無半分質疑,反倒往前湊了半步,仰著臉滿是懇切地想要側耳去聽。
陳言沒去爭辯,只伸出枯瘦的手指提筆。
「你這讓球躲人,累死了也快不過真高手。」
「難不成你一個築基,用這法子只是為了戲耍一個練氣的毛孩?」
「那此法意義何在?」
「老叟的建議是,當以自身為中宮,在身周立一個場。」
他將一滴墨汁點在書卷上算作中宮,又隨手畫了個圈。
「不是球動,是他伸手的力道和方向在推著球動……」
夏念聽得入了神,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煞是可人。
卻也在這一刻,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面對不同的人,又如何能輕易應對……
可她才只是剛有想法,陳言就已經提筆揮毫順著那點墨跡筆走龍蛇。
不到片刻,她所思慮的被寫了個清清楚楚。
她已然看得滿心震撼,可陳言卻笑著輕輕搖頭。
「但修行哪有是為了一個球的?」
「而你既以自身為中宮,看盡了八方來敵……」
「這球,如何不能是自身呢?」
「溜八方,處處被動,轉八方,盡在掌握!」
夏念再抬頭,杏眼已是亮晶晶的,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景仰。
忽而又想起了什麼,她眼睛更亮了幾分,聲音帶著點雀躍。
「敢問,一層那斂息術……」
「可是老丈所著?」
陳言佝僂著身子,哎喲哎喲捶打著腰身。
夏念見狀連忙小跑著搬來一張圓凳,又手腳麻利地給陳言續了杯熱茶,睜著一雙杏眼巴巴地看著他。
陳言笑呵呵將掃帚放在一旁。
又好一番費勁才終於坐穩,這才咳嗽著開口。
「哪算是所著啊!」
「沒幾日可活了,就隨著心,看那上面有許多錯漏……」
「順著心意改改。」
「若是姑娘要責罰,那老叟……」
陳言喝過一口茶水,輕鬆道。
「也認哈哈!」
夏念杏眼放光,雀躍地抓起陳言的手。
「不知老丈,可有興趣去我萬卷堂走走看看?」
陳言呵呵笑著,頗為感慨。
「難不成我一個人人唾棄的廢靈根,也能有為宗門發光發熱的時候?」
嘴上雖這麼說,但他不就是為了這個的嗎?
手裡雖然也還有些靈石,但若是能白嫖……
往後用靈石的日子可還多著呢!
於是乎,溪夢只能在心裡把牙咬碎。
眼睜睜看著那色老頭……
竟然…竟然當著她的面!牽著那夏念的手走了!
走了!
她氣得手心掐出血來,久久不能回神。
她自己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靈動如小鳥一般的聲音將她拉回神來。
「請問,陳言……」
「在嗎?」
溪夢抬眼看去,是個漂亮的綠裙女孩。
她眼中帶著張望,顯然已經是在一樓找了一圈才上來的。
而點名道姓找陳言……
她剛剛還安慰自己壓下的怒火,在這一刻……
——
和丹鼎峰的熱鬧不同,萬卷峰都不像是個有人的山。
陳言一路只聽著耳畔夏念的小聲輕語,路上連個人都沒能見到……
想來也該是,不然也造就不了如今的修仙界。
「快到了,陳老您再堅持堅持……」
比起以往載陳言的任何一人,夏念都更顯貼心。
用一個靈氣護罩遮住四處來的風,又緊緊貼在陳言身側攙著。
就連陳言刻意擠出的那點汗水也沒能逃過她帶著梅花香的手帕。
愜意。
「陳老,以您的學識,以往怎麼就沒人想到您天靈根即便不能用了,可悟性卻也同樣驚世呢!」
「跟你說嗷,師父她見到你肯定高興壞了!」
夏念平日裡不是這個性子,更多的還是乖巧和怕生。
但現在,是真的興奮。
「對了,我回一樓是去取斂息術,我見您也帶了一卷……」
夏念一雙杏眼忽閃忽閃的,填滿了純潔無瑕。
「是什麼呀?」
陳言呵呵笑著,卻也只是擺手。
「沒什麼,是給你師父的一點……小禮。」
話還說著,兩人卻是已經到了。
沒有大千塔那樣的飛檐,也沒有丹鼎閣的奢華,萬卷堂簡譜到讓陳言以為是到了凡俗……
就簡單的一些個小院依次搭著,其中更有靈草阡陌,交錯縱橫。
甚至旁邊附屬的那些個宅院,都比這要闊綽許多。
但這只是表面,才只是隨著夏念那歡快的小腳步踏入,陳言立馬就瞧見了什麼叫金玉其中。
一排排的書架,其上各色的玉簡堆疊著……
而在一些散亂的玉簡旁邊,一個個修士或坐或臥,卻都一個神態——
專注。
以至於夏念走到裡面,一時間竟然都沒人察覺到她的到來。
「師父師父!」
夏念欣喜的聲音遠遠傳出。
陳言看見,最里處有個美婦人緊緊皺起的眉頭驀然鬆散開來。
帶著寵溺的笑將夏念攬入懷中,更有波濤在夏念的臉側好一陣起伏。
「怎麼啦?」
「你不是說去看看大千塔嗎?」
「我還以為以你的性子一去就得小半月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
那聲音溫柔得似水,讓人聽著就感覺徜徉其間。
夏念抬起頭來,而後嘿嘿一笑。
「師父,我是去大千塔了,但遇見了一個比散心更更更……」
「更驚喜的事!」
她說著抬起青蔥的手指,指向外邊。
「我遇見了一位萬卷堂未來的大師!」
美婦人輕拍夏念的腦袋,順著她的手指指去。
陳言步履遲緩,這才剛剛走到堂前,遠遠便朝著前方行禮。
「陳言,見過師姐……」
他是內門弟子,又沒有師父,所以理論上來說他誰都可以喊一句師兄師姐。
只是當話說完,他與那美婦人對上眼……
瞬時,便愣在了原地。
那美婦人的臉,和林煙染有八分相似。
本她還不敢確定,但當看到那美婦人同樣僵硬的身子……
那可是萬卷堂能做師父的人,如果只是一點微小的情感不可能控制不住。
由此,看得出她心頭的震驚,而陳言也對上了她的名字……
林汐音!
那個八十年前,將意氣風發的他拐去林家做爐鼎,一做就是八十年的女人!
一手締造他八十年苦難的罪魁禍首!
「師尊,您怎麼了?」
夏念俏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而後也沒忘了陳言,趕忙對著陳言介紹。
「陳老,這是我師尊,斬言仙子!」
「是我們萬卷堂最年輕的萬卷師!」
她臉上帶著驕傲之色,可陳言卻一遍遍再心中默念那個名字。
是了,她現在不該叫林汐音了。
一般來說,修仙世家最重的就是傳承,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例子數不勝數。
但林家是一個意外,林家冠冕堂皇什麼該給後代紅塵的洗鍊,從不干涉林家該有的凡俗生活……
但實際沒人比陳言更清楚。
因為只有在凡俗,才能不被任何人知道地從陳言身上榨取資質。
而她現在不叫林汐音,陳言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林家仙子的升仙路別具一格……
她們從小就從陳言身上榨取資質,到了年紀被仙門帶回仙宗。
然後開始了撈女生活,只撈不談情。
當真正遇見一個能讓她們的修行提上一個大台階的優質修士,才配與她們墜入愛河。
而這個愛河,游的永遠不只是一個修士。
當她們提升起來,真正功成名就……
那便是更名改姓,改頭換面,對往事一改不提。
然後以一個純潔無瑕的仙子形象尋得真正的道侶……
這一套,好用。
一直到林煙染,還在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