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事
大樹招風,風來的如此之快!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村長大爺拄著一根拐杖又樂顛顛地進來。
看見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臉,楊胡又是一陣的心虛。
上次村長大爺的這張笑臉,是來找他坐堂的!
這次也是「天大的喜事兒」,誰知道後面跟著什麼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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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大爺,你慢慢講啊。」他給老人遞上一杯茶。
村長卻沒有急於說話的意思,先從兜里摸出了面嶄新的紅綢,當寶貝一樣地抖了抖。
上面歪歪斜斜地繡了兩個字:楊記。
「村裡的幾個女人手藝再不好使也得熬夜繡出來了。」村長眉飛色舞地說:「明天找個好日子,就把這醫棚的大招牌掛出去吧,擺一個小席面,全村民一起恭喜你好運!」
楊胡愣了一下。
他還以為是什麼催命符。
「這,這有點太……花錢了。」
「花錢啊。」村長把那面紅綢塞到他的手裡,「你救了石頭他媽和狗剩,全村上上下下的老少爺們的命,都是你的。掛著牌坊也是應該做的。」
楊胡握著那面紅綢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輩子,他第一回被人這麼一干群實誠實誠地放到了心尖子上。
心裡那點擰巴的地方,也就沒了。
「那就……謝謝鄉親們了。」
「哎呦,這才對嘛!」村長一拍屁股樂呵著。
於是,消息一傳開來,馬上就有一些年高德重的老人們顫巍巍地拄著手杖過來說恭喜的話。
送來一筐剛剛採下來的野果子。
拎著兩條臘肉過來的。
還有個被他治過咳嗽的人家老媽媽拉著他的手,淚水汪汪地說什麼活菩薩……
楊胡一概都回應著,卻被這一波波暖意卷得七葷八素,有點受不了了。
石頭哥第一個就竄過來,膀子大腰粗擠開人群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把他打得一個踉蹌。
「楊大夫,掛了招牌你就給我燒火劈柴做僕役的,誰要是敢來搞事情我就先砍他!」
那嗓音實在是太大了,整個村子都能聽到。
楊胡捂著被打麻木的肩膀哭笑不得地聽著,只能由著他去。
村長則一邊看,一邊似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說:
「哦哦對了,還有件正經的事兒。今天一大早,鎮子濟仁堂那個孫掌柜就是親自找上門來到我們村子裡來了。」
「濟仁堂?」楊胡挑起眉毛問。
「那可是,」村長賣關子似地神秘兮兮地說,「人家聽說了咱們的狗剩的故事,專門跑到了咱村子裡想找你這個『能叫魂的楊大夫』。這會兒人在村口等著呢!」
楊胡有了譜兒。
名聲啊!真就這麼飄出了村子。
快還是慢?比他想的更快!
孫掌柜是個四十出頭的瘦小子,穿著一身細條紋的長袍,
進門就看上了楊胡,在那新打出來的藥櫃前左看右瞧,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
「聽說楊大夫一罐米水救活了一個空吐的老老婆婆,幾針壓住一個抽風的娃子?」孫掌柜手裡捧個碗,「鄉野之中,也算是難能可貴吧?」
說話客氣,但那副「鄉巴佬能有什麼本事?」的表情誰也擋不住。
楊胡沒理會。
他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那個小跑腿。
小跑腿頭埋得很深,右手不停地撓著右側屁股蛋子,臉色蠟黃沒有多少紅暈。
「孫掌柜這個小跑腿」,楊胡慢條斯理地說,「腰裡的老毛病怕是也有許多年了,遇雨直不起腰,晚上睡不好覺。再這樣拖下去往後挑不起擔子了。」
孫掌柜拿茶的手,愣住了。
那小跑腿猛地抬起頭,見鬼一般看著他。
「大、大夫你怎麼知道的?」
楊胡呵呵一笑。
其實哪兒有什麼神功秘籍,就那一套手法,走路歪的腰腳一看就知道是勞損多年的,只是沒好好保養。
擱他原來那邊算得了什麼,叫職業病。
可是不能這麼說的。
點到為止才是狠。
孫掌柜臉上的輕視,一下就沒了。
「楊大夫好眼力!」他站起身,重新抱了個拳,這才真真當回事了,「說實話,孫某這次來,是有事情找大夫你商量。」
他才說到正題。
濟仁堂開鎮子上,最缺的就是靠譜的方子與成藥。
孫掌柜要找楊胡做個長久生意:藥材由他進最好的貨,楊胡開預防時疫與治療創傷的成藥,全部歸濟仁堂包銷,價格面談。
「大夫隨便開藥,剩下的銷售渠道,錢糧,孫某負責!」孫掌柜誠懇非常,直接掏了一小坨銀子,「這是定金,請大夫先收好了。」
楊胡不著急。
他先暗中壓了壓價格,又加兩條規則,藥材有驗,成藥若有問題,全部由濟仁堂自己承擔。
孫掌柜同意了,他這才點了點頭。
孫掌柜千恩萬謝地離開,還不忘約三四日後再來取第一批藥。
楊胡送到村口,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內心卻沒有完全放心下來。
濟仁堂在鎮子裡有招牌,孫掌柜一來回,不用幾天,「城外茅草村裡有個楊大夫」就會順著商道,從村里吹到了鎮子,從鎮子吹到了城市。
名聲是個好東西。能換來銀子,結交良緣。
但名聲太大,盯著的人,不一定都是孫掌柜這種好脾氣的。
下意識地回望了一下自己的房子,那裡藏著秦英呢。
但願,不要吹太猛。
人一走,陸柔就撥著算盤蹭過來,兩眼放光。
「夫君,光是這一錠定金,咱就把後院那片地刨出來了種藥呢!」
「種藥園,雇倆壯勞力,多栽幾種好的藥材!」楊胡拿著錠銀子掂了掂,「剩下的留作急用。」
陸嫣坐在地上收拾藥材,聽了這話,也抬起眸笑著幫他算計。
「後院這塊地向陽,種金銀花,種紫蘇正好!還能空出一塊地來,專門種夫君常用的一些,到時候拿藥也不怕缺貨。」
她講起這用藥的事,滔滔不絕,儼然是一副主人翁的姿態。
「那這後院翻地,蓋房子啥的,還得找個人。」陸柔搶先說道,掰著手指,「那邊村子裡東頭的李寡婦,兩個小子閒得沒事幹,掙起來也便宜……」
「還得找個懂藥的。」陸嫣接著補充一句。
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這錠定金都硬是給盤出來了,能頂下三五樣活計。
楊胡坐在旁邊,都沒插嘴。
陸嫣負責弄藥,陸柔管帳本,秦英雖然不敢露頭,但身上有些好轉的話,應該也能搭把手。
這座破院子,也有了一些煙火氣。
看著這一屋子的人,自己做自己的事,心裡那點穩紮紮實實,又加深了一分。
錢還剛揣兜里,眨眼工夫,全都派上用途去了。
他的這個院子,入帳越來越高,可日子過得還是緊巴巴的。
不過,楊胡不怕。
日子過得緊巴巴,才有盼頭。
他想著這藥園怎麼種,院子的門卻被踢開,「哐當」一聲撞開。
王胖子那張肥臉,率先溜進院子裡,一臉賤兮兮的笑。
在他身後的,還有個人影。
一身白得跟屎殼郎一樣的邊軍號坎,一條腰帶斜跨在肩上。
滿臉的橫肉,一雙小眼睛掃視著院子裡的景象。
「喲,楊大夫!」
王胖子先是伸腦袋看了一眼,隨後便放下了架子,故意慢條斯理的說著。
這人臉上的表情,比死豬還難看。
「發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