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排蟲
一群人等的就是周家少東家。
看著那紙「虎狼之藥」,手都有點握出了汗。
看看榻上枯瘦的老父親,又看看眼前的年小郎中。
兩把老先生還在邊上冷冷瞧著。
等著看熱鬧。
少東家咬牙很久很久。
「用!」聲音顫抖,「爹這病名醫都說了沒救了!死馬當作活馬醫我信楊大夫這次的藥方。」
白鬍子一甩袖子,「行!出了人命我們可不擔著!」
旁邊那個名醫也陰森森的接了一句。
「少東家想過後果沒!這方子幾味都是見血封喉的毒,老太爺這年紀耐受不起!」
他是嚇唬呢還是撇清?
橫死也好,死了也好,都是楊胡的錯,治不好呢?也沒見你們這些老郎中沒看準的吧!
楊胡不管他了。
他想要的只有一句話就行。
端到榻邊給老人一勺一勺的喝著藥。
那藥下去,老人喉結動了一下竟然比剛才的水米咽得好了一些。
滿屋子人屏著呼吸。
喝完藥之後楊胡站在一邊看著。
屋裡寂靜得聽得見蠟燭劈啪的聲音。
四房大姨娘大丫頭大氣不敢出。丫環兒們垂著手站在邊上秦英假扮大姑娘躲在角上不過眼裡始終瞅著那兩個名醫。
楊胡盯著老人臉色數著呼吸。
他比誰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情況。
第一個時辰什麼都沒發生。
兩個名醫相互對看了一眼嘴角的譏諷都擋不住。
就在這個時候老人突然劇烈抽搐了起來。
一張臉漲得通紅,喉嚨「嗬嗬」作響緊接著就開始吐了。
整個房間裡一片喧譁。
「壞事了!」那白鬍子老者抓住機會聲調一下子提高了。「中了毒!我就說過的!要殺頭!這是要命啊!」
幾房妻妾哭鬧一片。
少東家臉色蒼白撲到床邊一把抓著楊胡的領子。
「你說能治的!你說能治的!我的爹咋吐成了這副樣子?!」
那白鬍子還添油加醋。「快把這個庸醫給我趕出去!再耽擱人就沒了!」
屋內所有人的眼光再次盯回來。
這一次是要吃人的了!
楊胡心底一沉。
他知道自己過了這一關最危險!
那藥性一發蟲子往裡跑那老頭肯定會吐也會拉,那是藥性,不是毒在害命。只不過這種道理說不得。
他說吧!
這滿屋子的人都特麼只覺得你在狡辯!
他只能硬著頭皮。
「放開!」
他聲音不大,但是很穩!
「吐了吧!」
「好事兒啊!」
「再等等!」
楊胡盯著他,字正腔圓!
「等一分鐘!」
楊胡看著他,一字一頓!
「一分鐘之後,我沒治好,你隨便打!」
就鎮住了。
不是這個話硬。
是這位小郎中已經到了這份上,還一點都不慫。
那種穩,讓瘋掉了的小少爺也穩了下來。
等了一刻鐘,簡直就像一天那麼久。
老人吐過後,又是腹瀉,把人整的跟個小粽子一樣。
整個房間怪味熏的讓人睜不開眼!
楊胡守在床前,一句話都沒敢說。
老人折騰了一個一個多小時,臉色從青色變成緋紅,還有那個脹大發亮的肚子,也都明顯舒展了一些!
楊胡心裡有底。
蟲!
鬆了!
他的視線,落在這人的屎尿屁上。
就在所有人都要撐不住的時候,他就突然伸出手,拿一根銀針,在這人的屎尿屁上一挑!
一條又黑又細如絲線一般的東西就被挑了出來。
而且這東西還在抖動!
是蟲!
「都過來看!」
楊胡的聲音響在死寂的房子內。
一屋人都走過來,靠著燈光一看,所有人都乾嘔了一聲。
有人當場吐了出來。
那些挑出來的一根根分明就是一條條活蹦亂跳的蟲子!
一屋人全傻了。
剛剛還哭哭啼啼想要把楊胡攆走的幾個小媳婦,此時捂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兩個老郎中的臉色要比誰都不好看!
治病幾十載,他們哪看過這樣治病的?
直接把蟲一條條從一個奄奄待斃的人肚皮上給挑了出來!
「這……這是我爹的屁股上出的蟲子嗎?」少東家都變聲了!
「水鼓?」
楊胡輕輕把銀針放下來,
「老爺肚子裡長的就是蟲子!」
「是蟲子一團堵住了腸子,積食漲氣,所以才會胖成那個樣子!」
他又看了一眼,這倆個已經死透的老名醫。
「二位都是醫術高超多年了,把蟲子鼓當成水鼓來治療,補藥越吃,就越能滋養蟲子。」
「老爺這是你們一手把病給搞壞了!」
白鬍子老頭兒嘴巴一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老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變得白皙無比。
少東家目瞪口呆地看著銀針上的蟲子,再看看自己爹已經放鬆的臉龐,啪嗒一下,居然對楊胡跪下了!
「楊醫生……我們也是瞎了狗眼……差點把老爺子弄死了……」
他就這麼跪下了,一屋丫鬟婆娘們嘩啦啦都跟著跪下了。
這一晚上又吃了兩碗藥。
天快亮了,老傢伙肚子裡的蟲子,被拉的剩下小部分。
那漲的跟扣了一口大鍋的肚子,慢慢的癟了起來。
早上,老人悠悠醒了過來。
睜瞎了眼睛,嘴裡的第一句話是:「餓……」
屋裡的人都嚇了一跳,然後就是一陣歡騰。
兩天沒吃水沒吃飯,城裡的名醫都說必死無疑的人,開口想吃飯了!
丫鬟趕緊盛了米粥。
老人就著少東家的手,竟然真的一勺勺給咽下去。
「爹!爹你能吃飯了!」少東家哭了起來。
周家上下的人都哭了,有的人也笑了,大夥全亂作一團。
有幾個上了歲數的老僕,直接對著楊胡,磕起了頭。
「神醫!這是神醫!」
楊胡收著藥箱子,臉色還是沒什麼表情。
他需要的第一炮,在這座城市已經打響。
角落裡秦英低頭,袖子裡面的右手終於鬆開了短刀。
她看著楊胡,裡面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意思。
看上去很吊兒郎當的一個男人,到這時候還這麼鎮定?
幾個上了歲數的老僕,對著楊胡的背影,直接就跪了下來。
「神醫,神醫你是活著了!」
楊胡收拾著藥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他想要的第一炮,在這座城市的爆炸效果不錯。
角落裡秦英低頭,右手在衣袖裡的鬆開。
她看看了楊胡一眼,那種眼神說不出的怪異。
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人,這時候還跟石頭似的穩!
少東家抹掉眼淚,很鄭重的向楊胡長施了個大禮。
「楊大夫救命之恩,周家沒齒難忘!診金、謝禮,要什麼儘管提!以後在這城裡,周記上下隨便楊大夫吩咐!」
楊胡笑了笑,並沒有立刻答應。
他眼神掃視了一遍哭笑成一團的大宅子。
管家、帳房、來來回回的小廝們。
這座周府、這片「周記」,還真就跟那條通蠻暗線脫不了干係?
或者說周家也跟他一樣,被別人借了旗杆,騙了進去?
治好周老頭子,他接下來在這府里,就有了跑動的理由。
找那條暗線正好從這裡入手。
治好了病是治好了,可下面隱藏在『周記』的暗線,他一條都沒找到。
周家的水看著是感謝,可水底是什麼鬼呢?
他想找的人、要查的事情,好像只是揭開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