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風聲
應診立穩了腳,楊胡也沒鬆快。
這宅子一天一個長龍,名聲越來越大,可是這個名聲越大,自己這個宅子越顯眼,城西趙衙內的眼睛,就是沖這個名聲來的眼珠子!
在家裡面給人家看病,終究不是長久的辦法。
求醫的人三教九流,每天進進出出,誰知道哪個眼裡混沒混了賊眼看自己的名字和那盒子。
秦英的身份要隱起來,那個盒子裡的鐵證也要保護好,在家裡人多嘴雜,自己一顆心,總是吊著。
楊胡想找一家正兒八經的大鋪子,開個醫館,看病的在醫館看病,住在宅子裡面休息,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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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清靜了,他自己也就少了些顧慮。
楊胡想起孫老頭子來了。
濟世堂是城裡最大也是最紅火的一家藥鋪子,孫老頭子在城裡鋪子裡面的人脈很寬,這事找到他,正好。
孫老頭子的心臟被楊鬍子治好,也一直想著怎麼報恩。一聽楊鬍子想要開鋪子,拍著胸口說自己知道幾個現成的,選一個好的,價格包在他身上。
這一日,楊鬍子去找濟世堂買鋪子的事。
孫老頭子的精氣神兒好了不少,親自把他請到後廳坐下,給他泡了杯好茶喝。
兩個人談起開鋪子的事情,說起城裡面那些鋪子的好壞,哪裡街上有人氣旺,哪裡的鋪子的老闆好人。
說起說著,話題就扯到了城裡面的商鋪子上面去了。
「最近這幾日,城裡面幾家大商鋪子都不太安穩」孫老頭子喝了口水,「特別是周記這家糧食行,你聽說過沒有?」
楊鬍子拿著茶杯子,一頓。
周記。
「知道一點」他裝作很淡然的樣子,「怎麼了?」
「古怪」孫老頭子搖頭,「周記進出的糧食,比以前多了足足有一倍以上,白天跑,晚上跑,我手下有一個夥計前幾天半夜路過周記後面的巷子的時候看到好幾輛車,車上蓋著油布,悄悄的往外拉。」
「好幾輛車?」楊鬍子手拿茶杯慢慢地說,「都是糧食?」
「誰知道呢」孫老頭子小聲的說,「蓋著油布看不見,不過那車子上的轍很深,壓了不少重力,我那個夥計還說,那幾輛車上押貨的是幾個不像糧食行夥計的人,而是看著像是練武之人,身上鼓鼓囊囊,帶著傢伙的!」
楊鬍子的心一下子揪起來了。
平日裡送糧食用得著帶著傢伙的練武之人嗎?
晚上送糧食,蓋著油布,往城外拉。
自己這段時間觀察的和想到的,全都對上勁了!
「往城外拉糧食,會拉什麼地方?」楊鬍子像是漫不經心的問道。
孫老頭子嘆了一口氣。
「能去哪裡?」他的聲音很低很低,「邊境那裡啊!」
「邊境?」
「你是新來的,不知道。」孫老掌柜道:「這陣子邊關不太太平,蠻子三天兩頭犯邊,燒屯子搶牲口。邊軍打仗啊,要糧要藥。城裡這幾個糧商、藥商,能搭上軍需那條線誰不發財。」
他搖搖頭,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可那個軍需上的水啊,太深。有些糧商一夜暴富,糧是怎麼給的,價是怎麼報的沒人敢去深究,你要是深究就要出事。」
他又頓了一下,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似的:「前陣子有個布商,搞不懂怎麼得罪了那條線的人,好好的一個店就被封了,也不知道人去哪兒了。打那起就沒誰敢碰這個軍需兩個字了。」
楊胡默默的聽著。
腦海裡面,將幾條線悄悄的連了起來。
周記糧行,晚上往城外走糧,邊關蠻子犯邊,軍需吃緊。城裡有幾個糧商搭上了軍需這條線發大財,而且來龍去脈很不清楚。
這幾條線,就像幾根散在角落裡的絲,目前還沒辦法串聯成網,但它們的終點卻似乎是一樣的。
周記往城外送的糧,如果真的只是糧食的話?
邊關軍隊吃的緊張,軍需暴利,城外面這幾個拿著傢伙的練家子押車,哪裡象是普通的賣糧?
更像是有人拿周記糧行為幌子,將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悄悄往關外送。
往關外,送去誰手裡?
這麼想著,楊胡的後背上滲出了冷汗。
他要找的手,怕就是在這裡頭。
鋪面的事情談妥,孫老掌柜在城東選了一個地段不錯的地方,老闆也十分爽氣。楊胡感謝了幾句,揣著滿滿當當的心思回家。
一回來,就要開醫館,院裡就開始忙活起來了。
陸嫣負責藥材,早早就列了個單子,哪些常用要多買點,哪些金貴要少些。一筆一筆寫的明明白白。陸柔噼里啪啦的開始算帳,準備開醫館需要多少錢,要雇幾個夥計,看病吃藥怎麼收費等等。
「開了醫館之後來的人比在家還多了。」陸柔仰著小臉板著表情說。「所以帳更要記得仔細一點,可別亂啊。」
楊胡看著她認認真真的樣子笑了笑。
這丫頭真的是長大了不少!
柳葉不會這些帳目,可她有用的地方,說醫館開起來三教九流的人就都要來了,得有個人看門才行,這個事情她去做。
一家人分工明確,倒是比楊胡一個人想的更加全面了一些。
晚上,把白天知道的一些事告訴了秦英。
她在燈下擦一把小刀,聽到邊關和軍需的時候手一停。
一直以來都很鎮靜的眉頭之間,透過了些許楊胡很少能看到的一抹殺氣。
「軍需……」
她呢喃了一句。
楊胡知道,這倆字,戳到了她的傷疤。
她是鎮國公的女兒,是個帶兵的人!
她當年奉旨巡邊,被蠻子偷襲,跌入泥沼,那樁案子裡,從頭至尾,都是軍需軍情上的古怪。
「軍需上,如果真的有人和關外通,」
秦英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出奇,
「那蠻子為啥總是犯邊,為啥能掐住邊軍的命脈,全都能說得過去啊。」
她抬頭看了楊胡一眼。
「這條線上面,若是真的能查到底,拉出來的,可不是一個人!」
她說話時,手上捏著刀,手背都發白。
楊胡知道她想到了什麼。
鎮國公一家子,那道把她的死寫成「殉國」,還有那起不敢提起的伏擊案,這軍需線,怕是跟身背血海深仇的她綁在一處的。
「放心。」他伸手,抓住她攥著刀的手,「這條線,我會跟你一起查,一條條弄清楚,總有那天能把那雙手揪出來。著急不得。」
她睜大眼睛看他。
燈火下,那雙生來的凌厲眼神,那一份凜冽,在緩緩消散。
「好。」她輕聲說道。
燈火下,兩人對視了一下。
這一刻,他們都知道了眼前這片看起來波瀾不起的城市水中,潛藏了多麼驚人的力量。
夜裡很靜,楊胡滅掉蠟燭。
外面,城西趙衙內的院子,那些盯梢的狗腿子這兩天反而更賣力了,柳葉守著院子格外嚴,沒給他們撿漏的機會。
但那些麻煩事,他現在顧不上。
他在盤算著另外一件事。
邊上的蠻子們,城中的糧商,深夜裡偷偷溜出城去的糧,這幾根線的末端,那雙手,要比城西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混混,厲害千倍萬倍!
新開張的醫院。
借著醫院這個招牌,在城裡面鋪的這張網,他要撒的大一些。
聽到的消息會更多一點,看到的事也更多一點。
周記的糧,到底流向何方?
管家私下裡見過什麼人?
他會借著醫院這張牌,一點點把這些事情給揪個明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