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斷根


  好了孫老掌柜第二天,楊胡的家裡就開始站崗放哨了。

  城裡的人都知道,治了周大老爺又治了孫大老爺的那個小神醫就住在這個東首三進大的院子當中!

  一大早的排著隊,堵死了巷子。

  不行!

  楊胡騰出來一間房擺在前面,桌子上一張桌子,柜子一座,每天早上接診。

  陸柔收掛號費和藥錢,一支毛筆,一本記事本記得清清楚楚。什麼時間來的,誰看誰先看病,多少錢,一個也不會錯。

  這丫頭以前在村子裡就跟個打醬油似的好死不如賴活著的陸嫣打下手,誰看是誰的面子上,現在卻變得有條不紊,比誰都幹練,看病的人多了,不免會有插隊賴帳的,這丫頭小臉一擰,三句話就把他們搞定,誰都別想過她這邊的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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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嫣幫忙抓藥,算方子,看著自家妹子這麼能幹,一臉笑意。

  第一天天剛明的時候人就排起來,楊胡一家一人看,頭疼腦熱啊,吃壞的啊,扭了腰的啊,多是些小事。

  楊胡搭個脈,問幾句,三句話一張方子就出去了。

  有一個老漢半個臉都腫起來了捂著嘴巴,直喊疼,說這城裡的大夫拔了他的兩個牙都沒用,楊胡看了一眼牙根化膿挑破,再加幾張清火的藥,老人頓時就覺得好了很多,千恩萬謝出門了。

  等看完了人,一個個的嘖嘖稱讚,這個小郎中看起來是不出奇不露寶的,但真看病沒一個看走眼的。

  快要吃午飯的時候來了一個小女孩,還有個婦人,擠在了人群最前面。

  婦人面如土灰,眼睛通紅,懷中的男孩估計有四五歲的樣子,小臉上也是蠟黃色的,一看就知道病了很久了。

  「楊大夫救我家娃啊!」那婦人差點噗通一膝跪在地上。

  楊胡拉住了婦人。

  「你家的孩子怎麼了?」

  那婦人抹著眼淚,小孩兒咳嗽了一個多月,開始以為被風吹著,城裡郎中給她開了藥,喝了十幾罐都沒效果反而是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這幾天一宿也沒合眼了。」女人哆嗦著道,「咔咔的直咳,臉都咳青了,透不過氣,然後『嗬』得長嘆了口氣像是那啥……那啥……」

  說著說著,小孩子咳了起來,一咳起來就急促的喘不上氣,滿臉脹得紅通通又漸漸泛青,終於咳完了一聲,喉嚨裡面『嗬』的發出一聲長長的回聲,像是那啥了之後吐了一口長痰,裡面有絲絲的鮮血。

  滿滿屋子等著排號的人都縮了一下。

  「遠點,這怕是癆,過人的!」有人大聲喊。

  楊胡卻走近了。

  他細細看了看那小孩兒咳嗽的樣子。

  一陣比一陣激烈,咳嗽得小孩都縮成一團了。咳嗽到最後一陣時,嗓子眼裡拉出來一聲長長尾音,最要緊的,他又看了一眼小孩眼皮和舌頭,又摸了一下他的脈。

  浮數、薄白。

  他有數了。

  這不是癆啊。

  一陣一陣的痙咳、咳嗽尾音拉得特別長、咳嗽帶血、咳嗽有一個多月了,這是頓咳。城裡那幾個郎中把它當成了普通咳嗽感冒,止咳開了整整一筐藥,藥不對症當然不行了。難怪越咳越重了。

  「不是癆!」楊胡說。

  那婦女抬起頭:「當……當真是?」

  「你家孩子這個咳嗽,叫做頓咳!」楊胡說,「與普通的咳嗽感冒不是一回事情。普通的咳嗽感冒就是止咳祛痰就好了。這頓咳,是氣管阻塞了,咳嗽是一陣一陣的痙攣,得換一種治療方法!」

  他抓藥了。鎮咳、化痰、安定,幾種藥一起給它用。

  「這病過人!」他說,「以後這些日子別讓你家小孩和其他的小孩擠在一起吧。還有,這種病很慢的,斷不了根,是一個著急的急病。得慢慢養,藥湯一天不能斷!」

  那婦女千恩萬謝的,抱著孩子出去了。

  等著的人里有人在嘀咕:」一個冬天的咳,城裡的幾個老郎中都說是沒了指望,他幾句就能?能成嗎?」

  楊胡沒有理他們。

  這頓咳就不是打一針喝一口藥管用的病,急不得。

  果然,幾天以後那婦人又拿著孩子來找楊胡複診了。

  孩子面色好多了。婦人喜極而泣,直抹眼淚。「楊大夫,我家娃這兩天咳得輕了呢!夜裡都能睡安穩覺了!」

  楊胡又望了一會兒,拖長的雞嗚回音輕了好多,他又調了一下藥方,減少了一點兒鎮咳藥物,增加了一些補氣的東西。

  「吃了幾天就能根除了。」他說,「以後你的孩子體質弱,多加照顧不要讓孩子感冒了。」

  婦人連連答應,千恩萬謝地拿出診療費。陸柔拿過來照舊記在帳本上面。這幾天廂房看病,那本帳簿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幾個本子。

  這件事很快就又傳到城裡去了。

  茶館裡面大家說得有板有眼的。

  「城東的那個神醫,竟然連小孩的怪咳都治好了。那孩子咳嗽了一個多月,老郎中都說那是癆病要死了。」

  「人家一搭脈就知道,不是癆病,是個什麼頓咳。吃了幾服藥就好了!」

  先前說這是癆病死定了的老郎中再次閉了嘴。

  所以幾天下來,楊胡就在城裡坐穩了腳。

  求醫的人越多,診金謝禮,嘩啦嘩啦的往口袋裡灌。

  但是這錢,大半都進不了楊胡的兜子裡。

  最好的藥,楊胡總是添置一波又一波。城裡一些街邊乞丐們、瞧不起看病的窮苦人家,楊胡也時常接濟接濟。

  「哎呦,公子真狠!」陸柔一邊記帳,一邊抱怨,「進得快,出得更快啊!」

  楊胡笑道:「錢嘛,要花出去的地方,就得多花一點。」

  晚上一家人圍爐而食。

  陸嫣給楊胡盛了一碗湯,陸嫣燉了一鍋野味湯。陸嫣摘下野味,放入湯鍋中煮了一個時辰,香味撲鼻,整屋皆香。

  秦英不多言,但是最近這幾日,和陸嫣這幾個女人都熟了一些,也偶爾搭上兩句嘴。剛聽說有個什麼人在廂房裡偷眼亂瞟自家的妹子們時,秦英擦著菜刀,停了一下手,說道:「若是那個姓趙的在城西的傢伙來咱們家鬧事,我就很想收拾收拾他。」

  陸嫣忙按住她,柔聲道:「別干危險的事情,讓公子決定吧。」

  秦英嗯一聲,不再開口,但是她手中的刀子擦得更加閃亮。

  一屋子的溫暖。

  只是楊胡心裡的那根弦緊繃了起來。

  白天的時候看病,三教九流都有來看,他借著看病,順便打聽著城裡的情況。特別是周記糧行那一條線上的消息,哪家的糧食,哪條路線,哪幾個面孔陌生的腳夫,他都能聽在耳里,記在心頭。

  看病的同時,也是他這張在城裡的細軟逐漸展開的網絡。

  這一天,快關門了,又進來一個病人。

  那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但是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像是來看病的樣子。在廂房裡看了幾遍,最後他的眼神都在陸柔身上打量,還朝後院那邊瞄兩眼。

  「怎麼了?」楊胡問。

  那漢子咧咧嘴,露出了黃牙。

  「沒什麼,就想問問……楊醫生,聽說這裡好像有幾個漂亮的老婆子。今天一看,嘖嘖嘖,果然是有啊。」

  然後那漢子搖搖晃晃地走了。

  楊胡眼神陰沉了起來。

  城西趙衙內,他這條線索還是不太老實。

  這個漢子是來找路的。

  這傢伙過來踩路,探清了底細之後後面跟著的就不會是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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