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雷格之死
第67章 雷格之死
「殺!」
雷格的吼聲在山麓里驟然炸開。
熊人戰士像是等待已久的獸群,終於掙斷最後一條繩索,縱聲咆哮,噴薄而出。
山地精同時松弦,箭雨從高處傾瀉而下,他們的角弓品質低劣,卻換上了帶著倒鉤的蠍尾箭簇,箭脊加粗,射程短而狠毒。
箭矢扎進木盾,也扎進公熊的頭顱和身體,有人發出痛呼,撲倒在山地里,後面的戰士卻絲毫不停,越過同伴的屍體,狂吼著向前躍進。
「拿好你們的弓,一刻不停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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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茲呵斥,他看到一些年輕山地精被熊人的衝鋒震懾,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立刻大聲下令。
話音落下時,一道碩大的黑影已經衝上山坡,亞茲毫不猶豫,拔刀迎擊而上。
他跳躍起來,甲刀破風,在空中留下閃亮的軌跡,搶在石斧落下之前,先一步砍進熊人的肩胛,斬開鎖骨,一路直劈到胸膛。
熊人的面目猙獰,身體卻像是被盛滿的水袋,一刀落下,血液頃刻狂涌而出。
亞茲雙手持刀,用力拔出卡在胸骨里的武器,接著一腳把熊人的屍體踹了回去。
隨著第一次近身廝殺,戰鬥陡然白熱,成群的公熊衝上山坡。
一片片甲刀錚然出鞘,蠻骨氏族裡有五十個穿甲鎧、拿甲刀的戰士,他們的武力是山地精里最好的,此時占據地利,看到公熊爬上來,紛紛發出怒吼,迎面揮刀劈斬。
憑藉裝備優勢,山地精扼住了山坡各個隘口,把敵人悉數砍翻,而在他們兩側,弓手還在不停地張弓搭箭。
「舉盾推上去,推上去!」
熊人部隊裡發出此起彼伏的吼叫聲。
高處的滾石迎面砸來,雷格抬起左臂,把木盾橫拍而出,滾石在盾面上碰撞,斜斜的落向一邊。
他毫不停留,拔出綁在腿上的短矛,反手擲向山坡,正中一名山地精的頭顱,那名弓手連慘叫都沒有發出,直挺挺的向下栽落。
雷格左右環視,目光越過混亂的熊人和山地精,落在移動的幼龍身上。
西隆並不急於撲出,而是繞著高地疾行,每當山地精的陣列出現缺口,他便立刻接替補上,完成收割,保持著自己對局勢的控制。
此時此刻,三個熊人戰士終於攀上高坡,恰好被他迎面截住。
第一頭熊人三足著地,右手舉著木盾,攔在頭前,直直的衝撞過來,另外兩個雄健的戰士則手持石斧,一左一右緊跟在他身後。
他們配合默契,顯然是經常參加攻堅的精銳。
西隆冷視著熊人的衝鋒,等到距離拉近,毫無徵兆的返身甩尾。
「嘣。
鉻龍的尾巴就像鐵索,可發力的時候又能勒緊成長矛,釘刺尾直紮上去,頃刻間破開木盾,連同公熊的頭骨也一同貫穿。
後面的戰士來不及哀悼,持盾熊人的陣亡給他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兩個戰士幾乎同時躍起,高舉手中石斧,怒吼咆哮,要把面前的幼龍劈碎切開。
西隆收回尾巴,原地立住不動,等他們下落一半,才驟然昂身而起,雙重爪擊。
鉻龍的反應速度太快,對付它們的時候不能騰躍,否則在空中沒有支點,再無騰挪閃避的可能,會變成鉻龍眼裡的活靶。
久居邊地的原始氏族,顯然缺乏這樣的認知。
熊人們甚至看不清幼龍是怎樣爪擊的,只看到它昂身而起又輕盈後退,兩個進攻的公熊落在地上,跟踉蹌蹌,丟掉了手裡的武器,各自捂住咽喉,卻堵不住噴涌而出的鮮血。
「血肉之軀。」
西隆看著眼下的三具屍體:「還是太脆弱了。」
這是他第一次殺死真正的智慧種,在此之前,西隆狩獵的都是牛馬豬羊、異怪野獸,可是他心裡並沒有太多的起伏。
也許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處境之後,西隆就在準備這一天了,那些冥想磨鍊和技藝鑽研,都是為了這一天而存在的。
對待敵人,就該像凜冬的寒風一樣冷酷,心如鐵石。
西隆繼續邁步疾行,尋找自己下一個目標。
雷格死死的盯著那條幼龍,它每一次動作都很小,不像傳說中的巨龍那樣熱衷於炫耀力量,既不嘶吼也不咆哮,甚至很少揮霍吐息,只是在混亂之中輕盈穿過,殺死一個又一個熊人戰士,神情平靜又安寧。
在這樣精準又克制的戰鬥中,它幾乎沒有受傷,也看不到任何體力耗盡的跡象,好像熊人即使有兩千人而不是兩百人,它也能這麼一直擊殺下去。
雷格抖擻著身上的鬃毛,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汗流浹背。
「頭領!」
兩個心腹戰士湊到身邊,他們已經沖了一次,又被逼退回來,都有些狼狽:「我們的位置太差了,這樣下去不行,必須集結力量突圍。」
雷格明白他們的意思,前路被封死阻擋,頭頂的山地精正在不斷放箭,後面的鑽龍又橫衝直撞,熊人們的空間正在被不斷擠壓。
他看到自己的同族正在一個接一個死去,戰士們空有一腔豪勇,卻無法施展,就像被圍獵的巨獸,慢慢的快要把血流盡了。
「必須突圍。」
雷格用力重複這句話,猛然跳出隊列,大步向前走去:「都跟著我!」
風吟台地的活人,都知道沃姆是這片土地最強大的戰士,可以召喚雷暴、徒手撕裂巨狼,卻罕有人知道雷格和他的兄弟一樣強大,他們都獲得了荒野之靈的認可,在熊人族的歷史裡百年難遇。
「群山之神給我指引,荒野之靈,賦予我力量!」
明亮的陽光似乎陰冷下來,一道雷光從天而降,轟然砸在山道中央。
雷格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鬃毛一根根豎起,白熾色的電弧激躍,像有無數細小的光蛇在皮下遊走鑽出。
他忽然丟掉武器和盾牌,野獸般咆哮,伏身狂撲突進。
泥土、石塊和血水同時炸開,幾個山地精被衝擊掀飛,雷格咆哮著撕裂了敵人的防線,噬咬抓拍,凶蠻不可阻擋。
有些山地精戰士試圖上前阻擋,還沒來得及揮刀,就被狂暴的熊王撕成碎片。
熊人戰士緊追在他身後,沿著頭領撕開的缺口,如同決堤洪水那樣狂吼拱動,奮力砍殺。
山地精躲避著他們的衝鋒,亞茲反覆下令,試圖命令族人後撤、分散,重新占據高處,可是來不及,場面已經完全亂了,戰士與戰士不得不揮動著武器肉搏,翻滾在一起吼叫,再也分不出彼此。
雷格的長牙憑空大了數寸,眼睛裡白茫茫的一片熾然,他所過之處無人可擋,在頃刻之間撕裂了自己的對手,接著又向最強大的對手撲去。
「龍類!」
雷格怒聲吼叫。
西隆看到這一幕,也主動迎了上來。
雙方同時揮爪,西隆的爪趾鋒利如刀,雷格熊掌裡帶著雷霆閃電的巨力,他們的身形相仿,撞在一起的時候,就像荒野上兩頭猛獸那樣互相撲殺。
電光石火,西隆的爪刃在熊掌上撕開一道傷口,卻被暴涌的電弧阻擋,沒能切開骨骼0
下一個瞬間,熊人的肩撞已經壓到眼前。
西隆忽然倒退,雷格攜裹著雷暴緊隨而上,兩方的戰士被這種威勢壓迫,竟然不敢加入他們的戰團,只能各尋對手廝殺。
雷格揮動熊掌,反覆的抓拍猛擊,在荒野之靈的加持之下,行動之間動若奔雷,每一擊都有打碎岩石的威能,他肆意揮霍自己的力量,在短時間內爆發全力,要將幼龍擊潰撕裂。
後面的熊人戰士看到頭領占據上風,不由擂動胸膛,齊聲怒吼,更加狂熱不畏生死,投入到對抗山地精的戰鬥之中。
然而雷格聲勢再強,卻怎麼也抓不住白龍的身體,他猛撲縱躍、揮爪踐踏、翻滾噬咬,西隆都平靜應對。
雷格心裡越來越震驚,發現自己的進攻竟然無法奏效。
他知道西隆的厲害,在情報里一再確認過它的強大,但這些傢伙畢竟只是幼龍,力量再強也終究有限。
雷格原本推斷,自己在喚醒荒野之靈後,擁有高達七級的災害等級,即使無法將其殺死,也能把這傢伙打得狼狽逃竄、輕鬆取勝,可沒想到現在面對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尤其是對方在對戰之中,似乎還有餘力,好像在評估自己的力量和戰鬥方式,收集更多信息。
「我曾經有一位對手,也是這樣的風格。」
西隆真的還有餘力,他看出雷格臉上神情變化,說:「但是你的速度太慢,力量不足,哪怕強行把自己拔升成更高的災害,在戰鬥表現上,也無法與其相提並論。」
「我所依賴的,並不只有力量和速度。」
雷格低吼,驟然揮爪撕裂,熊掌中進發出獰亮的光芒。
一道雷光閃擊呼嘯,被西隆轉身避開,落在地上,砸起碎石飛濺。
「魔法。」
西隆微微點頭:「對於野蠻氏族來說,確實是很少見了。」
「我們是受到荒野之靈承認的風暴獵手,血液里流淌著勇氣和雄心,必將帶領熊人族崛起!」
雷格狂撲突進。
「勇氣和雄心?」
西隆看了他一眼:「你沒資格說這樣的話,縱使你和沃姆掌握著力量,熊人族也無法崛起,因為你們不是什麼英雄,只是兩隻狗熊。」
「你說什麼?」
雷格憤怒,他感受到了幼龍言語裡的輕蔑,更無法忍受他對自己和沃姆的羞辱。
「難道我說錯了麼?」
西隆說:「你們不願稱燼痕家族為主人、向我們效忠,卻不公然宣布反叛,只是賴在風吟台地不肯走,一邊享受著巨龍的庇護,一邊暗自經營苟且,和霧隱群山裡的異怪結盟,這是因為勇氣,還是因為雄心?」
雷格猛砸在地上,接著張嘴噬咬:「是因為仇恨!」
「仇恨很好,使人強大,不過你嘴裡振振有詞,在面對大龍的時候戰戰兢兢不敢動,又在看到幼龍之後自恃力量、霸凌威逼。」
西隆冷笑一聲:「這樣的仇恨,是因為勇氣,還是因為雄心?」
「你們這些長生種什麼都不懂。」
雷格粗重的喘息:「為了成就大事,我們必須保持對苦痛的忍耐,為了生存,短暫的偽裝也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說,只是狗熊。」
西隆看著雷格的眼睛:「我們永遠不會對自己的敵人低頭,無論敵人強大還是弱小,所謂勇氣和雄心,是在我們的族群身上。」
「死啊!」
雷格怒吼咆哮,他無法再忍受對方言語中的羞辱了。
西隆的閃避忽然停住,十幾次攻防、幾句對話交談,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但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和信息。
他決心結束這場戰鬥了,不再說話和拖延,因為蠻骨氏族的山地精也在不斷死去,西隆手裡掌握的戰士並不很多,每一個都彌足珍貴。
他低伏脊背,尾巴在身後輕輕一擺,把重心降到最低。
雷格的進攻到達,熊掌從上至下,風壓搶先一步刮過他的特角。
西隆四爪摳地,指骨爆發回彈,卻不向後躲閃,而是擦著熊掌,直接撞向雷格的身體。
在荒野之靈的加持之下,雷格的反應同樣快得驚人,居然能夠側過身來,避開西隆衝撞而來的特角,接著再度抓拍。
熊掌撕裂鱗片,帶起滾燙的血,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命中幼龍的身體,雷格閃過一絲凶獰的冷意,忽然把幼龍抱住了。
「抓到你了。」
雷格沉雄的吼叫,他看到了一個完整的機會,死死鉗住西隆的身軀,把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壓了上去,想要效仿沃姆撕裂巨狼的方法,將幼龍的頸脖連同骨頭一起扭斷。
從外部看去,兩頭猛獸幾乎抱成一團。
下一刻,西隆的身體勃然炸開,無數骨錐從他的身體裡暴突出來,像是一朵驟然綻放的白骨之花。
那些骨錐大得嚇人,猙獰而凶戾,徑直貫穿雷格的身體,甚至從他背後穿刺而出,一瞬間千瘡百孔。
雷格驚恐變色,所有的內臟、骨骼和肌肉,都在剎那間遭到嚴重的破壞,自己抱住西隆,卻像是抱住了一座刀山。
他來不及思索這是什麼恐怖能力,只知道這種傷勢將會奪儘自己的生機,也許他下一秒就要死去。
但在瀕死之時,雷格卻爆發出了更大的凶性,這個被熊人們稱作頭領的戰士,發出最後的吼叫,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魔力集中在前爪上,持續發力,打算擰斷幼龍的頸脖,想要把它一起拖進地獄。
「啊!」
吼叫聲戛然而止,西隆並不給雷格這樣的機會,尾巴一晃一掃,甩尾如刀,直接把他的腦袋切了下來。
鉻龍生來輕盈靈巧,看到它們靈活尖瘦的形體,對手會不由自主想要將其抓住,和鉻龍絞殺肉搏。
但西隆渾身上下都是武器,真正貼近到他身邊的人,只能得到這樣的下場。
無頭熊屍僵硬的倒向地面,濺起一堆砂塵,像是被反覆撕扯的破布,沒有一處不是傷口,血水從各個地方噴涌而出,很快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
熊人戰士們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像是傻了。
「反抗者死,逃亡者死。」
西隆抓住雷格的頭顱,迎著天空舉起,向所有人展示:「唯有降服者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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