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凱恩
第70章 凱恩
天色逐漸暗了，熊人俘虜們結束一天的工作，陸續返回營地。
降服之後，他們並未遭到很嚴酷的對待，搬運滾石的勞役雖然沉重，但是憑藉熊人的力量和體能，都還可以維持，加上主人允許他們休息，所以也談不上辛苦。
山地精在峽谷上方的砂地建了俘虜營，熊人們吃住都在這一區域，他們的食物是灑了碎肉的大麥糊，木棚雖然簡陋，但也可以遮風避雨。
結束勞役之後，熊人還可以自由活動，只要不離開營地，看守基本都不會過問。
總而言之，日子還過得去。
不過，隨著山麓里慘烈廝殺的血腥味逐漸遠去，俘虜們也不由產生了一些其他心思。
「山地精的看管明顯鬆懈了，最開始是帶著甲刀的武士，然後變成普通戰士，到了現在，又換成什麼都不懂的新兵。」
「頭領死後，大頭領必定發動戰爭，而山地精的人手明顯不足，說不定那些甲刀武士，現在都已經被殺掉了。」
「幼龍們的活動規律，是上午和下午各來一次，說不準什麼時候出現，但只要看過兩次之後，就不會再來。」
「新來的山地精傻乎乎的，要是能爬到崗哨裡面，徒手就可以把他們殺了，就算上不去，我們要跑，他們也攔不住。」
俘虜們交換著這樣的消息。
到了後半夜，暗自串聯的熊人終於按捺不住，借著夜色遮掩，悄悄匯聚起來，彼此交換著眼神，躡手躡腳走向營地大門，試圖趁著看守打盹的時候逃離峽谷。
「你們要做什麼？」
凱恩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到營地出口，攔在他們面前，手裡拿著木盾和石斧，他是俘虜營里唯一被允許持有武器的戰士。
「凱恩，你這個叛徒，難道不知道我們要做什麼嗎？」
熊人們儘量壓抑著聲音。
「我不是什麼叛徒，我和你們一樣，是碎顱氏族的族人。」凱恩搖了搖頭。
「你還有臉提碎顱氏族。」
有人控制不住怒火：「你是我們之中年紀最小的那一個，因為有些天賦，所以很受頭領看重，大家也對你照顧，可是你出賣了大頭領的情報，去舔龍類的腳趾，你就用這種方式回報氏族的養育麼？」
「我說出大頭領的情報，對幼龍臣服，是因為我覺得幼龍對雷格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凱恩頓了一下，緩緩說：「我們可以效忠燼痕家族，也可以效忠山王，甚至加入血嶺諸部，熊人族都能夠接受，但是大頭領這樣搖擺不定、反覆撒謊，一邊接受燼痕家族的庇護、一邊和山王聯絡，再把黃金獻給血嶺諸部，行事是我所不認同的，有些羞恥。」
「你懂什麼？」
對面的熊人呵斥：「你年紀太小，無法對十年前的事情感同身受，外族隨便挑唆兩句，就把你唬得受騙上當，大頭領和頭領這樣籌謀積蓄，是為了熊人族有朝一日能夠擺脫壓迫，自己做自己的主人，不必向任何人效忠。」
「這個理由很好，可是太遠大了，我們的軍隊只有一千人，連傳奇的戰士都沒有，在異怪橫行的荒野大地，要怎麼才能做自己的主人呢？」
凱恩說：「假使雷格沒死，殺了幼龍，帶領我們叛逃血嶺諸部，熊人族依然會受到群山泰坦的壓迫，到那時候，我們是不是又要殺掉歌利亞，再次苟延殘喘逃往其他地方？」
「那你想怎麼樣？」對面的熊人磨牙吮齒。
「我不知道。」
凱恩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對，可是具體要怎麼做，我還沒有想清楚。」
「那就把路讓開。」
熊人低吼：「你喜歡當奴隸，可是我們不喜歡，我們要回家。」
「我跟你們說這些，因為我們都是同族，大家老老實實呆在這裡，戰爭之後，不管是龍類戰勝，還是熊人族戰勝，我們都可以回家。」
凱恩也放大了聲音：「可是現在叛逃，是把龍類和山地精都當成傻瓜麼？這裡所有人都會被你們害死。」
他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高處的崗哨，又補充說：「也許，這根本就是他們故意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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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
熊人們無法再忍耐了：「別逼我們動手殺你。」
他這樣一說，凱恩也被激發了血性，伸手一抹胸前的鬃毛：「我是熊人族第五勇士，手裡拿著武器，難道怕你們麼？」
「所有人，都出來！」
凱恩看向木棚，舉起石斧：「要是被他們逃走，我們都沒法活命，我有看管俘虜的職責，以頭領的身份下令，把這些叛徒抓住！」
「大頭領知道，一定親手砍你的頭。」對面的熊人咆哮著衝上來。
「剛才那些問題，我也想請沃姆解答。」
凱恩深深呼吸，眼睛裡的白光一閃而過，主動迎擊而上。
「如同主人預料，一旦我們鬆懈管制，那些熊人立刻就按捺不住了，他們暗中勾結，試圖在夜間逃走，和凱恩爆發了一場內鬥。」亞茲匯報說。
西隆趕到的時候，廝殺已經結束。
地上橫七豎八，竟然死了十七個熊人，血水從屍體被撕裂的喉嚨和胸膛里流出來，在砂石地上形成蜿蜒的溝壑。
凱恩站在血泊之間，粗重的喘息，胸膛至今仍在劇烈起伏，武器不知道已經扔到哪裡去了，手裡只剩一面將要碎裂的木盾。
活下來的熊人在他周圍站著，其中不少身上帶傷，雖然是徒手搏殺，氛圍卻好像比在戰場上更慘烈，每一個都神情沉重，臉色悲戚又猙獰。
片刻之前的夜裡，他們親手殺死了仍想逃回雷鳴崖的同族。
西隆緩緩掃過那些熊人的臉，靜了半響，才開口說：「有沒有沒動手的。」
聽到幼龍問話，熊人們下意識看向後面的同伴，有兩個熊人並沒有嘗試逃離，但也沒有參加戰鬥，只是呆在木棚里看完了全程。
「到前面來。」西隆說。
兩個熊人不知所措，慢慢走到幼龍面前。
「凱恩，把他們的頭砍下來。」西隆又說。
凱恩吃了一驚，原本凶獰的表情極速變化，他看了看兩個熊人，又看了看幼龍，嘴角翕動。
「主人，他們沒有叛逃，是無辜的。」
凱恩低聲解釋，嘗試勸說。
「凱恩以頭領的身份下令，這兩個熊人卻拒絕聽從，難道不是反叛麼？
」
西隆說。
「主人，我們不是拒絕聽從，只是當時呆住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請主人寬恕。」
兩個熊人畏怯，又不敢反抗，只能微微顫抖的求饒。
「身為戰士，卻說不能反應。」
西隆不理他們的回話，看著凱恩：「是要我幫你動手麼？」
凱恩沒有辦法，只能咬著牙齒，手起斧落，再度砍下兩顆頭顱。
「碎顱氏族，從始至終都是燼痕家族的眷屬，是沃姆和雷格那兩個蠢貨，自以為擁有了力量，暗中策劃反叛，同類相殘不是你們的過錯，是他們犯下的罪，你們是在拯救自己的族群。」
西隆說：「接下來不必再幹活了，你們好好休息吧，西隆領主不是澤恩領主，對於忠誠的眷屬，我會給予寬待。」
話音落下，幼龍霍然轉身離開，大隊的蠻骨戰士跟隨著他離去。
偌大的俘虜營地，竟然再也無人看管。
「不命令他們參戰麼？如果這些熊人出現在戰場上，也許會迫使碎顱氏族動搖。」
走下山道之後，亞茲提議。
「不要。」
西隆搖了搖頭：「他們是我統治熊人族的根基，非常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