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雷頓
第90章 雷頓
溪流地，伏水堡。
石堡佇立在綠野和水網之間，猶如俯臥的蒼綠巨獸，牆上遍生青苔，下方則是連綿的倉庫、磨坊和燻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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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地是失落荒野最大的糧食產區，伏水堡則是溪流地的心臟，無數糧車和長船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伏水堡的咽喉里吞吐，接著再次去往四面八方。
寬敞高闊的領主大廳，雷頓將西隆丟在一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西隆乖巧的調整身形，原地踞坐，抬眼打量上方的鎢龍領主。
這是他破殼誕生以後見到的第二條大龍。
作為小型龍種，雷頓·諾蘭提爾雖是成年巨龍，體型卻並不龐大，他的體長約在十四米左右，鱗片暗綠，面孔上排布著細密的甲片。
兩根特角從他顱後向外延展，末端分出纖細的枝權，像是舒展的角冠，又像某種巨大甲蟲張開的觸鬚。
在至尊隕落之前，鎢龍是唯一善良陣營的重質龍，因為習性相近，和色彩龍中的綠龍互為天敵。
鎢龍對族群延續的責任感僅次於鐵龍，所以才會主動加入燼痕家族，兩位鎢龍領主一位身在鋼脊平原，一位盤踞溪流地，一方面掌管著家族的農牧大事，另一方面，也在想方
設法為家族招攬新的成員。
當年赭石谷的糧食肉畜，都來自鎢龍領主的支持，但凡他們有所剋扣，雛龍們的生活條徃都不會那樣優厚。
從心理層面上來說，西隆對鎢龍領主還是比較親近。
可是雷頓似乎並不如此，他的言語嚴厲又直白：「西隆·索拉克斯，你今天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很痛快、很威風？」
西隆略微怔住，隨即搖了搖頭：「我不明白領主的意思。」
「不明白？」
雷頓冷冷一笑：「好，那我就叫你明白。」
「鉻龍萊克拉斯兄弟，從雛龍期開始便不服管教，雖然有些天賦，卻故意對餵哺者隱瞞，他們去黑岩礦地的理由、腦袋裡在想什麼，家族其實都心知肚明。」
雷頓緩緩說道：「鉻龍叛逃事件，我們安排的攔截者是克萊利和余焰，最後的結果，應該是克萊利和余焰打碎他們的骨頭，把他們帶回紅堡受刑。」
「事件目的，一是對余焰·燼痕的考驗，觀察巡獵制度在實際運用中的效果，二是要讓克萊利建立威望，讓鈷龍們認識到即使克萊利不在身邊，也依舊還是他們的鈷藍霸主。」
「通過克萊利和余焰，家族就能夠控制所有的鈷龍和次龍。」
「而對於鉻龍萊克拉斯兄弟來說，即使他們能夠越過克萊利和余焰，也絕無法通過邊境攔截，他們應該在這次事件中，認識到家族的強大和自己的弱小，然後回到紅堡受刑，家族對於他們還有後續的教育和安排。」
「可是西隆·索拉克斯。」
雷頓的聲音更加嚴厲：「身為山地領主、高貴的古近種，你跟他們不在一個層級，你不該參與到幼龍的事件里。」
「我收到的消息，是鉻龍叛逃，鉻龍的鋒利我很清楚，擔心同伴會有危險。」西隆說。
「家族自有評估，余焰和克萊利，一個高空作戰一個強健體魄，如果這樣還被鉻龍殺傷，是他們無能。」
雷頓搖了搖頭：「至於萊克拉斯兄弟，他們意圖叛逃，如果出現什麼意外，是他們應該承受的代價，我們也不憐惜這樣的損失。」
「家族的安排，我並不知情，如果事先有令，我會服從。」
西隆思索片刻，解釋說：「我剛剛和余焰確定親密關係，克萊利雖然是我的同伴，但是他和余焰同行，我心裡會介意。」
「還是幼龍，談什麼戀情，你該學學拉頓。」
雷頓批評一句，倒是沒在這件事上糾纏，接著問：「是因為余焰，還是因為幽鐵？」
西隆本想說確實是因為余焰，但是忽然想起迦卓薩當年的惱怒，對待大龍，後代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坦誠，大龍們可以容忍幼龍們的桀驁，卻無法忍受欺騙。
「都有一些。」
西隆說：「我有吞食金屬的能力，聽到幽鐵現世，很難不產生好奇。」
「萊克拉斯兄弟能從黑岩礦脈里挖出一塊幽鐵，這是我們沒有想到的，而澤恩對此勢在必得，所以才更加麻煩。」
雷頓的語調平復了一些，看向領主大廳的角落：「過來。」
西隆這才發現陰影里竟然還站著一個活人，那是一個高大的半龍人，渾身布滿暗綠色的鱗片，虬結的肌肉在皮膚下隆起，上身只有一件布條裹胸，下身則是黑鐵的裙甲，姿態矯健。
鎢龍領主一指半龍人：「生死搏殺，你能勝過她麼？」
西隆眯起眼睛，通過「見隙」的能力，才發現對方的血氣竟然如此旺盛，災害等級絕對在自己之上。
他沒有嘴硬，搖了搖頭：「我不是她的對手。」
「你知道她是誰麼？」
西隆不明白鎢龍領主的意思，繼續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就對了，因為她只是我的近衛，區區士兵、無名小卒。」
鎢龍領主盯著西隆的眼睛：「你無法贏過我的近衛，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夠贏過卡拉傑格和澤恩的近衛，你覺得家族篤定萊克萊斯兄弟走不出荒野的原因是什麼？你敢在灰山黑湖和澤恩的後代動手？」
「你下去吧。」
雷頓揮揮手爪示意，半龍人近衛即刻告退。
「在擁有必勝的把握之前，不要輕易眥露自己的獠牙。」
沉默了片刻之後，鎢龍領主才重新開口：「如果你被澤恩的近衛按在地上，損失的是古近種的尊嚴，我們重質龍最看重的就是尊嚴，這種污點是無論怎樣都無法抹除的，你會因此暴怒、甚至仇恨，但是家族養育你長大，並不是叫你來和家族的巨龍領主鬥爭的。」
「我————明白。」
西隆大概知道鎢龍領主的意思了。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心裡的欲望，你真的不該離開風吟台地，因為幽鐵原本就不是
你的東西。」
雷頓低低的嘆了一口氣：「等你到了黑湖，攔下鉻龍兄弟，看到幽鐵，心裡的貪念自然無限放大，你當時的想法，應該是如果實在帶不走幽鐵，就乾脆當場把它吃了，反正你身為古近種，黑湖駐軍無論如何也不敢動手殺你，是不是？」
「我————」
西隆無法否認，鎢龍領主不愧是成年龍，一瞬間就猜出了他的全部打算。
「黑湖駐軍當然不敢殺你，不過你會因此激怒澤恩和卡拉傑格。」
雷頓說：「我聽說你在和妮珀做生意，想在風吟台地建立自己的事業，可是台地鄰近灰山黑湖，澤恩和卡拉傑格想壓制你，有的是方式和手段，風吟台地今後不要想有安寧了，你當然可以硬撐，但是你的同伴、眷屬，也能夠忍受貧苦和飢餓麼？」
西隆無話可說。
「你擅離駐地，破壞家族事務，我罰你在溪流地禁閉半年，你有什麼話說？」雷頓再度嚴厲起來。
西隆一怔，剛要說話。
「父親，鋼脊平原有信傳來，赭石谷領主來訊，我記在羊皮紙卷上了。」
先前離開的半龍人重又回來，捧著一份羊皮捲軸，恭恭敬敬奉到鎢龍領主面前。
雷頓捻起羊皮紙抖開，掃了兩眼：「她的消息倒是很靈通。」
「回復迦卓薩，她一條青年龍，多想想要怎麼在戰爭里活命，家族裡的事務，不需要她來操心，關於西隆，我另有安排。」
「是。」半龍人再次退下。
雷頓移動瞳孔，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西隆，「有話就說，我的耐心有限。」
西隆說：「我聽說鋼脊平原將有大戰，血嶺諸部可能借道霧隱群山，進攻風吟台地，我並非抗拒懲戒，只是如果我不在台地————」
「的確將有大戰，但是如今局勢已經起了變化，要說進攻，應該是我們發起進攻。」
雷頓打斷了他的話：「戰爭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至於領地，你身邊的同伴兄弟，不可能連打理領地這樣的小事都做不成，否則要他們有什麼用？」
西隆思索片刻，沒有掙脫的辦法，只能點了點頭。
「半年禁閉，老實在溪流地呆著，好好想想，今後該有點長進。」
雷頓齜露獠牙，扔出一塊黑沉鐵塊：「把這東西吃了，從我面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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