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幽鐵
第91章 幽鐵
溪流地，伏水堡地牢。
這是一座寬闊的洞窟，昏暗、潮濕，略微有些寒冷，入口處是一道落下的鐵柵。
鎢龍領主真的把西隆關了起來。
西隆在洞窟里緩慢的踱步，他身上沒有鎖鏈，鐵柵對於他來說也是形如虛設，如有必要，他完全可以把那扇門啃了跑出去。
但他沒有那樣做，只是一邊回憶，一邊思索，漸漸琢磨出了一些癥結和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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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的關鍵，還是他和澤恩領主對幽鐵的爭奪，無論是哪一方得逞，都會使得另一方心懷不滿，這是家族不想看到的。
所以在西隆和黑湖駐軍動手之前，鎢龍領主搶先一步出現，以溪流地領主的名義取走幽鐵，並且對自己懲戒。
長達半年的監禁，當然是不輕的懲戒，澤恩領主得到這個消息，哪怕心裡還有不滿，但是自恃身份，應該也不好再去做些什麼。
這完全就是在保護他。
西隆舉起手爪，看著握在爪趾里的黑沉鐵塊，而且幽鐵，最後還是來到了他的手裡。
西隆毫不遲疑，將幽鐵吞入腹中。
幽鐵的密度比西隆曾經見過的任何金屬都更大，只是幼龍龍爪大小的一塊，墜進身體深處，卻像是吞下了半截鑄鐵砧台，將他向下拉拽。
發動能力，【吞金納鐵】。
下一刻西隆眯起眼睛，他的胃部正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產生了一種近乎翻湧的嘔吐感。
煉胃的肌肉強勁擠壓，把幽鐵裹進深處，濃稠的酸液從胃壁里滲出來，那裡快速變得灼熱，像是點燃一座熔爐。
這已經不是西隆第一次使用吞金納鐵了，他以前吞食過很多東西，赤鐵礦石、精煉鐵錠、黃金、秘銀————
那些金屬落進煉胃以後，很快便會失去原本的形狀，軟化分解，被吞金納鐵轉化為潛能，持續性滋養他的骨骼血肉。
可幽鐵似乎並不如此。
「消化不了麼？」
西隆自言自語，沒想到幽鐵的級別高到這種程度，他忽然理解了雷頓最後的齜牙神情和厭恨語調。
那是龍類難以割捨貴重寶物的猙獰兇相。
他低下頭，喉嚨里湧出一股腥甜的氣味，灰黑色的胃液從齒縫裡流淌出來，滴落在石地上，冒起滾燙的白煙。
西隆神情一動，吞金納鐵的天賦更強，在劇烈的對抗中，幽鐵開始分解。
然而這一次轉化的卻並非潛能。
他感覺到強烈的疼痛鑽進心臟，又被心臟推向肩背和四肢，所過之處，神經盡數抽搐，血管全部收緊。
西隆抬起爪趾，他的手爪正在不受控制震顫，仿佛痙攣，渾身鱗片在不斷的翕張中僵硬豎立，鱗片下炙熱仿佛灼燒。
「沒想到龍類居然也會產生排異反應。」
西隆明白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什麼，而且他顯然很有對抗疼痛的經驗，既不嘶吼、也不嚎叫，只是走到角落裡蜷縮起來，把腹部貼住地面，這樣感覺會稍微好受一些。
「咔。」
西隆右爪的中趾忽然伸長一截，一段骨質從身體裡暴突出來，邊緣鋒利，然而只生長到半寸，便從中間裂開。
左側肩胛緊跟著隆起，尖銳的骨刺破皮而出。
四肢、脊柱、翼根————
他的骨殖能力也開始暴動了，因為一塊小小的幽鐵，西隆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洞窟里傳出一連串低沉而密集的聲音，普通金屬被西隆吞服分解之後，會被轉化成身體的養分，而幽鐵卻始終保留著自身的性質。
它已經被分解了，卻無法被轉化成養分，也不願意依附在鉻質骨骼之中。
「我需要在血脈里納入新的序列。」
西隆低沉的喘息，重質龍血脈里充斥著沉重的金屬元素，作為鉻龍，西隆血脈里的金屬元素當然就是鉻，他不斷精煉血統，強化的也是這些鉻元素。
但是此時此刻，在天賦異能的作用下，幽鐵正在加入他的血脈序列。
「你還好麼？」
一名半龍人出現在鐵柵之後，見到西隆的模樣，微微有些不安：「是否需要我去通知領主？」
「沒事。」
西隆搖搖頭，站了起來，他漸漸適應了身體的不適，幽鐵仍在消化之中，這個過程或許要持續很長時間。
他看見半龍人帶來的血食，走近幾步，低頭開始用餐。
疼痛仍在繼續，西隆一邊進食，一邊轉移注意力說：「你叫什麼名字？」
「希瓦。」
「我聽見你稱鎢龍領主為父親，但你不是真龍，只是個半龍人。」
「是的，我的母親是一名人類，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
「抱歉。」
西隆說，這個詞他本不該說，古近種和半龍人的身份差得很遠，不過希瓦的力量很強，而且又送了血食過來，隨口安慰一句不算什麼。
「沒事，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希瓦搖頭：「我沒有見過我的母親，但是父親對我很好。」
「能給我炭筆和羊皮紙麼？我不能離開這裡，但要傳訊出去。」
希瓦點頭答應，回來的時候，西隆剛好把面前的生肉吃完。
西隆幾次嘗試，龍類的爪趾結構原本就不擅書寫，而且他的身體還在細微低顫，所以顯得有些困難。
「需要我幫忙麼？」
希瓦主動說。
西隆思索一會，點頭答應，他的信箋並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分別傳給余焰、克萊利和餵哺者，交代一下自己的現狀和對領地的安排。
「我原本想勸慰你，告訴你不要對父親懷恨，但是現在看來，你都已經想明白了。」
希瓦寫完了信，收集起來：「晚上有什麼想吃的麼？還是生牛肉？」
「我不喜歡生食，像是野獸，如果可以的話，給我做一些菜餚來吧，分量多些。」西隆說。
半龍人點點頭，轉身離開地牢。
西隆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爪趾，虛握然後伸開，原本白淨如大理石的鉻金屬角質爪，如今已經變得黑灰，微量的幽鐵元素沉積，瑩瑩暗光一閃而過。
「這樣也好，台地的事務已經進入正軌，在這裡消化幽鐵，還能白吃白喝伏水堡的食物。」
西隆有點高興，閉上眼睛假寐，因為幽鐵元素的加入，他原本已經停滯兩年不再變化
的血統，也產生了一絲鬆動，黃金之門再度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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