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妻子的師姐們
在雲來客棧二樓的天字號房內，程若水的幾位師姐正圍坐在一張桌前，愁容滿面的商討該如何營救陳以寧。
屋內光線略顯昏暗，幾扇雕花木窗半敞著，透不進多少明朗的天光，反倒讓穿堂而過的風帶上了幾分料峭的寒意。
程若水的大師姐蘇念卿生性溫婉，此時雖滿心焦灼，卻仍強壓著性子。
她穿了一身素淨的青色水紋長裙，烏髮松松挽起，眉眼間透著江南水鄉般的柔和氣質。
她輕輕嘆了口氣，輕聲提議道：「諸位師妹莫要急躁。以寧並非風雲會的賊人，不過是好心救人被牽連罷了。」
「不如……我們再去官府衙門好好說一說，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或許大人們查明真相後，便會放人呢？」
「說理？」性格火爆的三師姐姜野聞言，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極盡嘲諷的冷哼。
她身形高挑挺拔，穿著一身幹練的青色束腰勁裝，利落的馬尾高高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刀削斧鑿般英氣逼人的臉頰旁。
姜野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中此刻滿是戾氣，冷冷說道：「大姐，你直到現在還沒看清楚官府的嘴臉？那幫貪官污吏豈會聽我們的辯解？」
「依我看，他們走完那些狗屁流程，肯定會判二師姐斬立決！我們不如乾脆趁夜劫獄，殺出一條血路來得痛快！」
「不可！」四師姐陸聽瀾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按住姜野的手臂，急聲勸阻，「姜師姐，萬萬使不得啊！」
「如今京城戒嚴，官府巴不得我們沉不住氣去劫獄，好藉機將清音閣一網打盡。你若去了，不僅救不出人，還會把大家都搭進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了半天，從走正規途逕到鋌而走險，卻始終找不到一條穩妥的生路，一時間屋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五師姐宋時予身上。
她向來是幾人中最冷靜。最聰慧的，所以眾人下意識地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蘇念卿問道：「時予，你怎麼看？」
宋時予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抬起眼帘，她思索半天后說道：「我平日裡與丞相的孫子裴玄交情尚可。或許可以求他幫忙，如果他願意從中斡旋搭救，以寧應當還有一線生機。」
「裴玄？」陸聽瀾聽到這個名字，最先反應過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憂色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希冀的光彩。
她驚喜過望的問道：「可是那位丞相府的小公爺？我聽聞他雖出身鐘鳴鼎食之家，卻從無半點紈絝習氣，在京城素有仁義之名！」
蘇念卿那張素淨溫婉的面容上也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情。她輕輕舒了一口氣，緊繃的雙肩終於放鬆了下來，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是啊，京中百姓誰不誇讚裴小公爺宅心仁厚、仗義疏財？」
「若真能請他出手幫助，以寧便有救了……時予，這次真是多虧了你。」
就連素來厭惡官府的姜野，此刻也微微挑了挑眉。
她狹長的丹鳳眼裡的戾氣散去大半，冷哼了一聲，語氣里難得地透出幾分認可：「算那權貴子弟還有幾分人味！既然他有仁義之名，總比那些滿肚子男盜女娼的貪官污吏強得多。」
「只要能把二師姐平平安安救出來，這趟求人的委屈，我忍了便是！」
就在眾人商量好，決定讓宋時予去請裴淵出手搭救陳以寧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師姐，我來看你們了……」程若水清脆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緊接著，「吱呀」一聲，雕花木門被人從外推開。
程若水挽著江盡寒的手臂走了進來，她剛想開口介紹，忽然敏銳地察覺到屋內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她的幾位師姐，在看清江盡寒面容的瞬間，臉色齊齊沉了下來。
陸聽瀾下意識地擋在了江盡寒面前；二師姐姜野更是毫不掩飾眼底的厭惡，狹長的丹鳳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冷冷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一向溫婉的大師姐蘇念卿直接握住了劍柄，她對江盡寒已經不能說是厭惡了，而是深仇大恨。
原因無他，眼前這位天子近臣江盡寒，在江湖上的名聲實在太過不堪。
為了攀附權貴、謀求升遷，江盡寒親自出手，設局抓捕了多名無辜的武林人士，蘇念卿的未婚夫正是其中之一，如今還在詔獄裡受盡折磨呢。
蘇念卿的表現，還算比較克制，只是握住了劍柄，換成姜野，恐怕早就一劍刺過來了。
面對滿屋子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冰冷目光，江盡寒神色不變，依舊從容不迫地站在原地。
房間內誰也不開口說話，空氣仿佛凝固了般，最後，脾氣火爆的姜野忍不了了，她死死盯著江盡寒質問道：「小師妹，你帶這號人進來幹什麼？嫌我們這裡的晦氣還不夠重嗎？」
程若水被這一聲厲喝嚇得肩膀一縮，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迎上姜野的目光，輕聲細語地解釋道：「姜師姐……相公如今很受陛下器重。他……他或許有辦法能幫忙救陳師姐……」
「很受蕭鳳闕器重？」姜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嘲熱諷道：「這些我當然知道！」
「他江盡寒頭上那頂烏紗帽，不正是拿咱們武林人士的血換來的？他踩著大家的屍骨爬上去，現在倒裝起好人來了？我們不需要這種人的施捨！」
姜野猛地抬起手，指著門外，聲音陡然拔高，「讓他走！別髒了我們住的地方！」
「他那身官服上浸滿了我們江湖人的血，他今天站在這兒跟我們談救人，簡直是天底下最噁心、最可笑的笑話！」
「我們寧可眼睜睜看著二師姐死在詔獄裡，也絕不欠這等賣友求榮的畜生半分人情！」
屋內其他幾位師姐雖然沒有說話，但神色間顯然也是贊同的意思。
程若水夾在中間，臉色煞白。她看看滿臉怒容的二師姐，又回頭看了一眼始終神色平靜的江盡寒，一時之間左右為難，急得眼眶都紅了：「三師姐，你別這樣……相公他是真心……」
「真心？」姜野冷哼一聲，打斷了她，「若水，你就是太單純了！這種人說的話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