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妻子的請求
江盡寒微微一怔，塵封的記憶翻湧而上，他終於想起程若水所求之事的具體經過。
程若水的師姐陳以寧曾救下一名落難女子，誰知那女子竟是朝廷通緝的風雲會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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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抓不到正主，便一口咬定陳以寧是同黨，直接下了大獄。
程若水深知朝廷對犯上作亂的武人向來寧可錯殺、絕不放過，一時急紅了眼，這才求到了他面前。
江家和程家雖是世交，但江盡寒和程若水的過往經歷完全不同。
程若水自幼父母雙亡，被清音閣三長老收為關門弟子，長於江湖。而江盡寒所在的江家，雖與武林淵源頗深，他自己卻選了寒窗苦讀的路，一朝高中狀元，早已踏入官場，與江湖漸行漸遠。
如果按照正常軌跡，江盡寒本該迎娶一位能在朝堂上助他一臂之力的官家千金，他本人也是這樣打算的，可偏偏他與程若水早有婚約在身。
程若水十八歲離開清音閣尋到江家時，江盡寒滿心抗拒，終究是被他那重情重義的父親按著後頸，強行拜了天地。
所以前世，江盡寒根本就不喜歡程若水，程若水武人的身份，讓他在朝堂上被政敵攻訐，錯失了一次重要的升遷機會。
當初程若水求江盡寒救一救她師姐，江盡寒想也沒想便果斷拒絕了，後來陳以寧被殺，這件事情正是夫妻二人徹底決裂的導火索。
江盡寒緩緩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暗色。
前世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掠過，為了攀附權勢，他甘願做女帝蕭鳳闕手中最會咬人的狗，雙手沾滿鮮血，做了那麼多見不得人的事情。
可到頭來，女帝蕭鳳闕為了在世人面前維護她完美的人設，竟一杯毒酒將他賜死。
更可笑的是，當他跌落神壇、失去利用價值後，那些曾圍在他身邊阿諛奉承的人，無一不是踩著他落井下石。
兩相對比之下，程若水顯得那麼美好。至少在這涼薄的世間，程若水是極少數真心待他的人。
江盡寒將目光落在程若水身上，看著她微微顫抖的雙肩，心中某處堅硬的角落悄然塌陷。
他俯下身，修長溫熱的手掌穩穩覆上她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將人輕柔而妥帖地扶了起來。
「若水，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我何時將你視作過累贅？又怎會為了區區前途休妻？難道在你的眼裡，為夫便是這般冷血無情之人嗎？」
「我沒有……我……」程若水被江盡寒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手足無措，眼眶泛紅，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
江盡寒看著程若水這副慌裡慌張的模樣，抬手輕輕理了理她耳邊碎發，溫聲安撫道：「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你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師姐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程若水聞言，震驚地瞪大了那雙杏眼。她本以為今日定是要受盡冷眼，甚至做好了被江盡寒出言羞辱的準備，卻萬萬沒想到，江盡寒竟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推諉與遲疑。
程若水驚喜不已，顫抖著唇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激盪，只是哽咽著重複：「多謝……多謝相公！」
「多謝相公……」
江盡寒抬手揉了揉眉心，眸光微沉，片刻後緩緩開口：「你師姐的事，我略有耳聞。抓她的人，乃是當今陛下跟前最得勢的酷吏——歷鋒。」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冷意：「歷鋒此人出身卑微，在官場上本是個無人問津的邊緣人物。」
「但先帝駕崩、蕭……陛下初登大寶之時，朝局動盪，根基未穩，急需一條能替她咬死那些反對之臣的酷吏。」
「歷鋒正是嗅到了這個機會，接連上疏彈劾朝中重臣，刀刀見血，漸漸入了陛下的眼，這才有了如今的平步青雲。」
「此人心狠手黑。一旦落入他的詔獄，便如羊入虎口，十有八九是有去無回。」
程若水此前只知師姐被關進了大牢，卻不知背後竟是這等凶神惡煞的人物。得知真相的瞬間，她頓時方寸大亂，臉色煞白的說道：「相公……這可怎麼辦？我師姐她，還有救嗎？」
看著她驚惶失措的模樣，江盡寒眼底閃過一絲安撫的笑意：「把心放回肚子裡。別人或許對歷鋒束手無策，但你相公我，有的是手段對付他。」
「你別忘了，我如今也是……」他本想順勢說自己如今在女帝面前也算紅人，可話到嘴邊，腦海中猛然閃過前世那杯賜死的毒酒。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陰鬱與冰冷。
程若水察覺到江盡寒情緒的驟變，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輕聲問道：「相公怎麼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沒什麼。」江盡寒不動聲色地將情緒壓下，隨口敷衍了一句，轉而將話題引開，「若水，你的其他師姐可是也進京了？」
程若水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道：「她們聽聞陳師姐被捕的消息，連夜趕到了京城，正四處奔走商量對策。」
「她們現在落腳何處？你能否帶我去見見她們。既然要救人，總得先摸清她們的打算。」
若換作一個心思深沉的女子，聽聞此言，再聯想到江盡寒過往的行事作風，只怕立刻便會心生警惕，暗自揣測他這主動救人的背後是否還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圖謀。
可程若水終究是心思單純、毫無城府。她不僅沒有生出半點防備之心，反而十分欣喜。
因為江盡寒從前最怕朝中那些御史彈劾他與武林人士過從甚密，對清音閣的人向來避之不及，與她幾位師姐的關係更是僵到了極點。
這還是成婚以來，他第一次主動提出要見她們。這份難得的轉變，讓程若水如何能不激動？
「好啊！」程若水連忙應聲，眼底滿是雀躍的光亮，「我的師姐們如今就落腳在雲來客棧，我現在就帶相公過去見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