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風雲會弟子的下落
江盡寒目光沉靜地看著陳以寧,問道:「你能把自己那天救風雲會餘孽的具體細節,從頭到尾,詳細地給我說一遍嗎。」
陳以寧微微蹙眉,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說道:「那是在城郊外的一條野河邊。我當時正巧路過,見她奄奄一息倒在蘆葦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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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穿了一身勁裝,衣擺被水浸透,緊緊貼在腿上。她的樣貌生得十分冷艷,眉眼間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只是當時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血絲。」
「她左肩和後背都被利刃劃開了極深的口子,鮮血染紅了大半個身子,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一時心軟,便將她帶去了附近的一間客棧安置。她醒來後對我抱拳致謝,說自己是一名行走江湖的俠客,不慎得罪了仇家,一路被追殺至此才受了重傷。」
說到這裡,陳以寧頓了頓,繼續道:「我將她一個人留在了客棧,可沒出幾日,等我再去客棧看她時,那人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怎麼個消失法?」
陳以寧微微皺起了眉頭,回憶道:「我將自己的事情辦完後,擔心她一個人受傷,照顧不好自己。於是連忙回到了客棧看望她,可等我到了客棧,客棧老闆告訴我,她前一天便離開了。」
常年辦案的江盡寒,很快就想到了什麼,追問了一句,「你是什麼時候被歷鋒逮捕的?」
「就在我去客棧的下午。」
「你上午去的客棧,下午便被以風雲會同黨的罪名給逮捕了,或者說……那女人剛離開一天你就被逮捕了。」
聽到這個推斷,陳以寧心裡猛地一陣發寒,她瞪大美眸顫聲問道:「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盡寒看了陳以寧一眼,幽幽道:「你正是被你救的那個女人舉報的。」
「什麼?」陳以寧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置信道:「這怎麼可能?我和她無冤無仇,而且清音閣和風雲會也素來沒有瓜葛。」
「你連這都想不明白嗎?因為她害怕自己被朝廷抓住,所以通過舉報你來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這番話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兜頭澆滅了陳以寧心頭殘存的溫熱。
她自幼長於清音閣那方不染塵埃的淨土,雖也曾奉命下山辦過幾樁差使,可終究是被師門護在羽翼下的雛鳥,未曾真正見識過江湖的腌臢。
她怎麼也想不通,這世上竟真有如此蛇蠍心腸的人,能轉頭便將救命恩人出賣。
而立於她面前的江盡寒,常年抓捕亡命徒,見慣了為了活命而互相傾軋、背信棄義的戲碼。
他一眼,便看穿了陳以寧與那風雲會的弟子之間,就是一出鮮血淋漓的農夫與蛇。
陳以寧心頭的震動久久未能平息。她自幼在清音閣聽慣了師父們教導的仁義禮智、俠骨柔腸,以為江湖便該是快意恩仇、善惡分明的模樣。
可如今,江盡寒用最冷酷的方式,將她從雲端拽入了泥濘的現實里。
她看著江盡寒冷峻如刀削般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分善意、憐憫,卻透著看穿一切的清醒與冷靜。
不知怎的,一股異樣的情緒在陳以寧心底悄然蔓延開來。
從前在清音閣時,她只聽師長們提起過,江盡寒是江湖人唾罵的朝廷鷹犬,更是親手將大師姐未婚夫打入天牢的冷血酷吏。
可如今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似乎也沒有傳聞中那般面目可憎、令人膽寒。
就在陳以寧望著江盡寒發愣時,江盡寒忽然問道:「陳姑娘,除了你之外,可還有別人看清過那人的長相?」
陳以寧微微蹙眉,仔細回憶了一番才答道:「那人當時傷勢極重,渾身浴血,面色蒼白如紙。我雖將她救下,但倉促之間並未看清她的面容……至於旁人,想來也是沒看清的。」
聽到這句話,江盡寒眼底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些許。他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透著難得的溫和:「陳姑娘恐怕還要再受一段時間的委屈。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將你平安帶出去。」
陳以寧心頭一暖,下意識脫口而出:「是因為若水嗎?」
江盡寒聞言微微一怔,略帶疑惑地望向她,似乎在無聲地問: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陳以寧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解釋道:「當日江大人與程師妹成親時,一直冷著臉不說話,我還以為你並不喜歡她呢。」
說到這,她眼底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意,「現在看來,程師妹在你心中還是有很重的分量的。」
她笑得眉眼彎彎,似乎是真心為程若水感到高興,隨即又寬慰道:「歷鋒那些酷刑我都熬過來了,還能忍得住,江大人不必太擔心我的安危。」
「歷鋒以後再也不會給你用刑了。」江盡寒看著她單薄卻堅韌的模樣,輕描淡寫地拋下一句承諾。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了牢房。而幾乎是在他踏出牢門的那一刻,一直躲在暗處死死盯著這邊的歷鋒,便像個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從陰影里冒了出來。
歷鋒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湊上前問道:「江大人,您剛才在裡面審問,可問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了?」
江盡寒搖了搖頭,嘆氣道:「這個女人嘴硬得很,什麼都沒說。倒是你這手段也太狠了些,把她打得渾身是傷。若是以後清音閣來要人,看到這般慘狀,恐怕不太好看吧。」
歷鋒聞言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清音閣,她們永遠也別想再見到陳以寧了。」
「話可不能說得這麼絕對。」江盡寒不緊不慢地打斷了他,「歷大人還是把她轉到一個環境好點的監獄去吧,也別再用刑了。」
歷鋒素來不服氣江盡寒比自己官大一級,在很多事情上都喜歡和江盡寒唱反調。
今日能把江盡寒放進來,已經是看在前幾日他在朝堂上幫了自己一把的份上了。他本想一口回絕這個無理要求,但轉念一琢磨,卻發現江盡寒的話裡有話。
他不禁開始懷疑,難道陳以寧身上還牽扯著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歷鋒生怕有什麼事情是江盡寒知道而自己不知的,索性賣了江盡寒一個人情,笑道:「江大人既然這麼心疼陳以寧這個師姐,在下當然要好好照顧她了。」
說罷,歷鋒揮了揮手,喚來一名手下,吩咐道:「把陳以寧轉到甲字二號牢房去,那裡寬敞乾淨些。派人嚴加看管,但不准再用刑,另外再去請個大夫幫她好好治治身上的傷。」
江盡寒走出詔獄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翻身上馬,沒有回府,而是徑直朝著雲來客棧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待到了雲來客棧門前,江盡寒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夥計,便徑直踏上了二樓的木樓梯。木質樓梯在他沉穩的步伐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當他走到走廊盡頭,正準備抬手敲門時,動作卻微微一頓。隔著薄薄的雕花木門,屋內傳來了一陣交談聲。
江盡寒收回手,靜靜地站在門外,側耳傾聽。
只聽得屋內傳來姜野清脆爽朗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歡喜與暢快:「大師姐,這江盡寒倒還真有些本事!」
「我按他的法子去查,沒成想不到一天的功夫,竟真讓我把那個風雲會弟子給揪出來了。」
蘇念卿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湧上又驚又喜的神色。
她們姐妹幾人頂著烈日在京城外苦尋了一整日,卻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摸到,原以為線索就此斷了,誰料這看似棘手的難題,竟被姜野這般乾脆利落地解開了。
她壓下心頭的激動,忍不住追問道:「姜師妹,你究竟是在何處尋到她的?」
「在城郊河邊的一處村落里。那人肩膀和後背的重傷還沒好透,走起路來身形微滯。我只掃了一眼,便認出是她了。」
說到此處,她嘆了一聲,「只可惜,那村子似乎是風雲會暗中設立的一處據點,裡面還蟄伏著幾名風雲會的弟子。」
「我擔心貿然動手會打草驚蛇,反倒讓她跑了,便按捺住性子,先趕回來向你們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