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帝蕭鳳闕
江盡寒現在可以說陳以寧是被綠衣女子攀咬誣陷的,也可以乾脆說綠衣女子和風雲會一點關係都沒有。
沒有人能反駁他。因為唯一能開口說話的那個人,已經沉在河底了。
當然,這兩套說辭,江盡寒都不會用,因為這種洗白手段太低級了,也沒有任何用處,因為沒有人真正在意陳以寧是不是風雲會同黨。
歷鋒不在乎,女帝蕭鳳闕自登記後,便一直執行削弱武林各門各派力量的政策,當然樂意看見歷鋒去對付清音閣。
所以,想救陳以寧只能把水徹底攪渾,把一個陰謀引向另一個更大的陰謀,把一個蕭鳳闕想除掉的對象,引向一個她更加忌憚、更加想要除掉的對象。
江盡寒記得很清楚。前世就在這個時間段,京城裡曾發生了一件大事,向朝廷投誠的易天盟堂主楊宜民,在距離御賜宅邸不過三條街的茶樓里被刺殺了。
那一劍來得無聲無息,據事後影衛密報所載,楊宜民咽喉上只留下一道極細的血線,細得像用最薄的刀片在宣紙上划過,連案几上的茶盞都沒被震翻半分。
而刺殺者走得更是從容,從二樓窗扇翻身而出,踏著鄰舍屋脊消失在晨曦里,從頭到尾沒有第二個人看見她的面容。
直到半個月後,影衛從易天盟安插在江南的眼線處輾轉得到消息,眾人才知道那柄劍的主人叫謝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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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天盟盟主得知右使叛變後,怒髮衝冠,旋即便派出了易天盟最厲害的刺客謝辭安。
謝辭安領命後悄無聲息地潛入京城,在鬧市中蟄伏了整整二十三日。
她每日喬裝改扮,在楊宜民府邸周圍轉悠,摸清了影衛換防的時辰、楊宜民每日飲茶的去處、甚至連他習慣坐的那張靠窗椅子朝向哪條街都算得一清二楚。
最後那一日,楊宜民與影衛統領在茶樓二層密談降書細節,謝辭安趁著影衛統領未來時,從對面酒肆的屋檐上縱身掠過,一劍洞穿窗紙。
劍尖精準無誤地沒入楊宜民的喉結,隨即抽劍、翻身、落地、混入集市人流,瀟灑得像是赴了一場尋常酒約。
這段記憶此刻在江盡寒的顱骨里轉過第三遍,而他現在要做的,便是把綠衣女子編造成是易天盟的弟子,風雲會對朝廷的威脅遠遠不如易天盟,女帝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易天盟上。
如此一來,江盡寒就有了騰挪的餘地,把陳以寧從天牢里救出來了。
河畔的風漸漸大了起來,江盡寒望著綠衣女子的身影逐漸變小,最後徹底消失,他才轉過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身後的野草仍在風中搖曳,深一片淺一片的,漸漸將他的身影吞沒。他的步子不緊不慢,腳下踩出的聲響細碎而均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河岸上只剩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彎彎曲曲的,和那條河一樣,誰也看不出通向哪裡。
江盡寒返回住所後,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暮色像一匹浸了水的絳紫綢緞,沉甸甸地壓住整座京城。
江盡寒推開臥室的門,他沒有點燈,就著窗外漏進來的殘光,解開腰帶,把沾滿血腥味的衣服脫下,然後換上一身嶄新的緋色官服。
幾名皇宮侍衛原本倚著朱紅宮柱,他們遠遠看見江盡寒走來,立刻挺直脊背,橫戈上前。
當江盡寒走近些,侍衛徹底看清那張臉後,他們立刻放下武器,帶著點刻意的熱絡問道:「原來是江大人啊,不知現在您來皇宮有何要事?」
「我有要事稟報陛下。」
「請江大人稍等片刻,」侍衛回了一聲,轉身往宮門深處跑去。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折返回來,侍衛微微躬身,側身讓開宮道:「江大人,陛下請您進去。」
這句話在夜色里輕輕一盪,江盡寒抬腳邁進宮門,遠處大殿的燈火在他眼底映出兩點跳動的光,而他的背影被宮燈拉得細長,一步一步,沒入深重的朱紅與金黃交織的宮闕深處。
很快,江盡寒便來到了蕭鳳闕的寢殿,自重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與蕭鳳闕相處。
只見蕭鳳闕穿著一身淡藍色常服,長發未綰,隨意地披散在削薄的肩頭。
因為蕭鳳闕剛剛登基沒有多久,還未變成江盡寒熟悉的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樣子。
少了那份攝人心魄的壓迫感,她竟顯出幾分如同未出閣少女般的清純與溫婉。
蕭鳳闕正垂眸翻看著案頭的卷宗,燭火映照著她瓷白的側臉,在那明滅不定的光影下,眉眼間的柔和轉瞬即逝。
聽到江盡寒來到身邊,蕭鳳闕並未抬頭,只是放下手中的硃筆。她那冰冷猶如碎玉相擊的聲音在幽靜的殿內響起,帶著一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江愛卿,你來找朕,究竟是有何要事稟報?」
江盡寒緩步上前,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案幾前駐足,微微俯身行禮:「陛下,關於陳以寧一案,臣查到了新的線索。」
蕭鳳闕聞言,動作微微一頓。她緩緩抬起頭,那雙鳳眸在燭光的搖曳下顯得幽深莫測。
她唇角微微上挑,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說:原來你這自詡鐵面無私的江盡寒,也會為了自己的親人徇私枉法、深夜求情?
她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哦?有什麼新發現,說來聽聽。」
「被陳以寧救下的那名落難女子,身份很不簡單。」江盡寒抬起頭,目光直視前方,「陳以寧應該是被人故意設局陷害的。」
「哦?」蕭鳳闕的興趣似乎有些乏乏,語氣慵懶地說道:「繼續說下去。」
江盡寒將早已斟酌好的言辭娓娓道來:「陛下,您還記得前幾日,風雲會在京城內苦心經營多年的秘密據點被影衛發現的事情嗎?」
蕭鳳闕的眼神微動,淡淡說道:「這件事情,鄭玉成統領已經向朕稟報過了。怎麼,此事也與陳以寧有關?」
「正是。據臣了解,那處秘密據點並非影衛自己查到的,而是有人刻意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