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五千步卒拒十萬
北元軍隊也發現大明的增援到了,開始有序的側撤退。
大同守將張鐵柱抓著缺口的鋼刀愣在殘破的女牆邊,他看著那面在夜風中翻卷的明字龍旗,喉嚨里滾出一陣嘶啞的吼聲。
「開城門迎接聖駕。」
幾百個渾身是血的殘兵推開沉重的城門,張鐵柱衝出去雙膝砸在泥地里,他抬起頭試圖在夜色中尋找那浩浩蕩蕩的十萬大軍。
冷風吹過平原,只讓他看到幾千個穿著單薄皮甲的步兵和三尊被挽馬拉著的青銅炮。
「大軍呢。」
張鐵柱膝行上前抓住常遇春的馬韁。
「都在這兒了。」
常遇春翻身下馬拍掉鎧甲上的沙土。
「五千人怎麼守城。」
張鐵柱看著常遇春身後那些連盾牌都沒帶的步兵,又看著踩著馬鐙落地的朱元璋。
「咱沒打算進城。」
朱元璋抬手指著城外那片開闊的荒野。
「就在這平原上紮營。」
「上位不可啊。」
張鐵柱撲上去抱住朱元璋的靴子,嘴裡喊著十萬鐵騎在平原上衝鋒五千步卒連塞牙縫都不夠,沒有拒馬城牆掩護這五千兒郎會被韃子的馬蹄踩成肉泥。
常遇春抬腿一腳把張鐵柱踹翻在泥水裡,拔出腰間的燧發槍用堅硬的木托抵住他的肩膀。
「城牆的女牆太高限制了咱大將軍炮的射角,平原才是咱天工營的屠宰場。」
張鐵柱捂著肩膀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水,他從泥水裡爬起來指著北方連綿的篝火,急得抽出腰間的鋼刀想要死諫。
「常將軍就算火器再利,神機營的火銃放完一響就成了燒火棍,這五千人擋不住十萬人的鐵蹄。」
常遇春反手一槍托砸飛了張鐵柱手裡的鋼刀,沉重的軍靴直接踩在斷裂的刀刃上將其碾進泥土。
「你這破銅爛鐵連咱天工營的槍管都磕不破,咱的槍不用點火繩也不用塞石塊,你給老子睜大眼睛看著大明是怎麼把韃子打爛的。」
朱元璋把天子劍插在泥地里,沒有理會張鐵柱的哭喊。
「全軍放下火槍拿起鐵鍬。」
五千新軍立刻把燧發槍架在木架上,解下腰間的工兵鐵鍬。
十里外的北元中軍大帳內篝火跳躍,北元齊王王保保捏著半隻烤熟的羊腿聽著斥候的匯報。
「大汗,明朝皇帝朱重八御駕親征,只帶了五千步卒在城外十里紮營。」
斥候跪在羊毛地毯上不敢抬頭。
王保保把羊腿扔在銀盤裡,站起身走到大帳中央的沙盤前。
「朱重八當年在太原被本王打出陰影,現在老糊塗了居然拿五千步兵在平原上擋大元的怯薛軍。」
幾名北元部將抽出腰間的彎刀單膝跪地,嚷嚷著要率一萬鐵騎連夜劫營把朱重八的腦袋砍下來當酒碗。
王保保抬手制止了部將的請戰。
「夜戰看不清容易亂陣腳,明軍的火器雖然裝填緩慢但在夜裡放亂槍也能傷人。」
他指著沙盤上代表大同城池的木塊,傳令全軍停止夜攻回營造飯休息。
幾口裝滿金銀財寶的大木箱被抬出來砸在地毯上,蓋子掀開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十萬鐵騎排開陣勢,第一個衝進明軍陣地活捉朱重八的賞萬戶侯。」
王保保盯著沙盤上的木塊,語氣里透著絕對的自信。
「騎兵衝鋒距離短,那五千明軍頂多放出一輪火銃就會變成待宰的羔羊。」
城外平原上冷風刺骨,常遇春拿著李傲在詔獄裡畫的草圖在陣地前沿走動,他踢著地上的泥土劃出三條平行的直線。
「都給老子聽好了。」
常遇春指著地上的線。
「挖三道壕溝,第一道寬三尺深兩尺用來卡韃子的馬腿,第二道深四尺站人放槍要求鉛彈能平著貼著地皮飛出去,第三道用來藏彈藥和傷員。」
他走到幾名正揮舞鐵鍬的士兵面前,指著他們挖出來的土堆。
「挖出來的土別亂扔,全堆在壕溝前面拍實當胸牆,胸牆上留出放槍的豁口。」
張鐵柱坐在殘破的城門邊看著這群不修拒馬不立盾牌只顧著往地下刨土的明軍,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常遇春身邊。
「常將軍這土溝能擋住怯薛軍的重甲戰馬嗎,韃子的馬蹄子一揚這土溝就塌了。」
常遇春從腰間摸出水壺灌了一口涼水。
「這土溝不是用來擋馬的。」
常遇春指著那條已經初具規模的戰壕。
「這是用來讓咱的火槍手不用站直身子挨韃子弓箭的,只要咱的人不死這槍聲就不會停。」
陣地左翼的泥土裡夾雜著堅硬的岩石,幾名士兵的鐵鍬缺了口只能徒手去刨凍土和碎石,石塊劃破了手指滲出鮮血。
朱元璋巡視著陣地徑直跳進那條半人深的壕溝,他沒有說話,直接彎下腰抱起一塊幾十斤重的岩石扔上胸牆。
「上位使不得啊。」
周圍的士兵紛紛跪在壕溝里。
朱元璋抹去石頭上的泥灰。
「都起來給咱繼續挖,你們是咱大明的兵咱心疼你們的命,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韃子的箭就射不到你們的腦袋上。」
士兵們抓起鐵鍬,鐵器碰撞凍土的聲音變得更加密集。
朱元璋爬出壕溝走到那三門青銅炮前,把王鐵錘喊了過來。
王鐵錘頂著滿頭泥灰從炮車底鑽出來。
「把這三尊大炮的陣地給咱墊高三尺。」
朱元璋指著兩翼的開闊地。
「炮口要能覆蓋整個火槍陣地的前沿,實心彈和顆粒火藥都備足了嗎。」
「回皇上的話五千斤顆粒火藥全在防潮布里裹著。」
王鐵錘指著炮車輪子後面打下的四根粗木楔子。
「這火藥推力大,木楔子能卡死駐鋤防止炮車往後退,只要引信點燃這十斤重的鐵球能把韃子的陣型砸爛。」
五千明軍在寒風中沉默地挖掘著,鐵鍬與凍土碰撞的聲音在曠野上迴蕩,與遠處北元營帳的戰馬嘶鳴形成對比。
劉伯溫捧著測算射擊諸元的冊子走到朱元璋身邊,用炭筆在冊子上勾畫出幾條拋物線。
「上位這異人的戰壕之法確實精妙,北元的騎兵衝鋒習慣在百步之外拋射弓箭,有了這道胸牆和深溝韃子的羽箭九成都會落空。」
劉伯溫指著壕溝里輪換位置的士兵。
「火槍手能依託胸牆平射,三段擊在壕溝里輪換裝填比在平地上更加隱蔽安全。」
朱元璋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拔出插在地上的天子劍擦去劍刃上的泥土。
「李傲那小子腦子裡的東西確實好用,等打完這仗回去咱還得繼續榨他,大明要造能在海上跑的鐵甲船,要造能把城牆轟成粉末的開花彈。」
黎明時分草原上的濃霧還未散去,幾個披著偽裝的北元斥候趴在草叢裡用千里鏡觀察明軍陣地。
千里鏡的視野穿透晨霧鎖定在那片原本平坦的荒野上,那裡沒有拒馬盾陣也沒有長槍方陣,只有滿地縱橫交錯的深溝和堆積如土墳的泥包。
帶頭的北元斥候放下千里鏡揉了揉眼睛,確認眼前的景象後爬起來跑向戰馬。
斥候翻身上馬一路狂奔衝進王保保的中軍大帳,撲通一聲跪在地毯上。
「大汗明軍瘋了。」
斥候的聲音里透著無法理解的慌亂。
「他們沒列陣型沒設拒馬,他們在平原上給自己挖了一地墳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