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挖坑戰術?大明軍隊瘋了嗎
王保保聽見墳坑二字,將手裡的半截羊腿骨砸到地毯上。
他跨出中軍大帳,靴底碾過帳外的碎石。
「牽馬。」
幾十匹戰馬衝出北元大營,停在距明軍陣地兩里外的高坡。
王保保奪過斥候手裡的千里鏡卡在右眼眶上。
視野里看不見鐵甲方陣,也找不著拒馬長槍,只有一片被翻出新土的荒野。
三道曲折的深溝橫在平原上,溝沿堆著拍實的土包,幾千個明軍正蹲在土溝里啃乾糧。
王保保移開千里鏡,馬鞭指著那片黃土坑大笑起來,笑聲順著秋風颳向坡底。
「朱重八老糊塗了,本王當他帶了什麼神兵利器,原來是給自己挖好了墳坑。」
副將巴雅爾驅馬上前看了一眼。
「大汗,聽說大明西山前陣子動靜不小,莫非就是他們手裡那些細鐵管。」
王保保調轉馬頭,將千里鏡拋給巴雅爾。
「火銃打完一發填藥的功夫,咱們的戰馬早就衝過了兩百步,他朱重八指望幾個泥坑擋住怯薛軍的馬腿,簡直是做夢。」
巴雅爾接住千里鏡附和。
「明軍步卒在平原上本就擋不住怯薛軍,如今他們把自己埋進土裡,連跑都沒地方跑。」
王保保拽住韁繩,馬匹在原地打了個轉。
「朱重八當年在太原被本王打怕了,現在連站著接戰的膽子都沒了。」
巴雅爾問起明日的戰法。
王保保抖了抖馬韁。
「用不著講究陣法,十萬鐵騎直接推過去,馬蹄子足夠把那幾條土溝填平。」
王保保看著巴雅爾吩咐。
「去庫房找套女人的衣裳,寫封信派人給朱重八送去。」
巴雅爾咧開嘴問寫什麼。
王保保的馬鞭在半空抽出一聲脆響。
「就寫他朱重八若是沒膽子站出來野戰,就穿上這身女人衣裳滾回金陵抱孩子,大同這地方不是他該來的。」
日頭偏西時,一名北元使者舉著白旗騎馬靠近明軍戰壕。
常遇春正蹲在土溝里用破布擦拭槍管,聽見馬蹄聲踩碎凍土的動靜,扒著胸牆探出半個腦袋。
使者在壕溝前幾十步外勒住韁繩,將一個包袱甩在泥地上。
「大元齊王有令,朱重八若是怕了鐵騎,就趁早換上包袱里的女人衣裳逃命去,別在這土坑裡等死。」
常遇春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他單手撐著胸牆翻出壕溝,皮靴一腳將那包袱踢出兩丈遠。
「滾回去讓王保保自己穿上這身皮,洗乾淨脖子等著老子去砍。」
使者拽緊韁繩,戰馬受驚往後退了幾步。
常遇春順手抓起土堆上的燧發槍,大拇指扳下擊錘,槍口直接對準了使者的腦袋。
「狗雜種敢辱罵上位。」
一隻粗糙的手掌按在槍管上,硬生生將槍口壓向地面。
朱元璋踩著墊腳的土垛跨出壕溝,幾步走到那個沾滿泥水的包袱前。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常遇春急得直跺腳,喊著這東西髒手。
朱元璋彎腰撿起包袱,拍掉外層的土。
「衣服不髒,髒的是人心。」
包袱抖開,裡面是一套花綠的粗布裙子和一卷羊皮信。
朱元璋沒去碰那捲羊皮,直接將那套女人衣裳抖開,隨手搭在自己穿著明黃常服的肩膀上。
北元使者看著這一幕,握著韁繩的手開始冒汗,他原本以為明軍會亂箭齊發,卻沒料到這位大明皇帝把侮辱穿在了身上。
朱元璋招手叫過壕溝里的一名伙頭兵要酒。
粗瓷大碗端過來時,渾濁的酒水晃蕩著灑在泥地上。
朱元璋端起酒碗走到馬前,碗底磕在馬鐙上。
「這衣服咱收了,這碗酒賞你。」
使者僵在馬背上沒動。
常遇春拔出腰刀,刀背拍在戰馬的脖頸上。
「上位讓你喝,你敢灑出一滴,老子拿你的腦袋當酒碗。」
使者雙手接過粗瓷碗,仰頭將渾濁的酒水灌進喉嚨。
朱元璋抬手拍了拍馬脖子,抬頭看向馬背上的使者。
「好漢子,回去給王保保帶句話,明天早上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咱。」
使者將空碗砸在地上,調轉馬頭抽鞭狂奔。
常遇春翻回壕溝,一拳砸在土牆上。
「上位就這麼讓他走了,王保保這狗賊欺人太甚,臣現在就帶人去挑了他的中軍大帳。」
朱元璋一把扯下肩膀上的粗布裙子,扔在常遇春懷裡。
「拿去擦槍,王保保現在越狂,明天死得就越難看。」
朱元璋順著交通壕走到陣地後方,三尊青銅炮正被工匠用茅草覆蓋。
王鐵錘正帶著人在炮輪後面夯土,見朱元璋過來趕緊回話。
「炮位已經墊高三尺,炮身全用茅草和黃土蓋嚴實了,只要韃子騎兵衝進兩百步,這三門炮一輪實心彈就能把他們砸爛。」
朱元璋伸手扯掉炮口多餘的茅草,將引信露出來。
「茅草鋪太厚容易燒著自己人,炮口前面再撒層浮土,別反光晃了韃子的眼。」
王鐵錘連連點頭,指著炮輪後面的粗木樁子解釋顆粒火藥後坐力大。
朱元璋抬腳踹了踹木樁。
「砸深點,別一炮放完把車掀了。」
他轉身看向正在搬運木頭拒馬的士兵,吩咐把拒馬全擺在第一道壕溝前。
「拒馬別攔死,留出幾道三丈寬的口子,讓韃子的戰馬往口子裡鑽。」
常遇春抱著那條裙子跟過來,沒琢磨透這陣法。
朱元璋蹲下身,抓起一把凍土捏碎在風裡。
「騎兵衝鋒最怕地形碎,三道壕溝加上帶缺口的拒馬,能把他們的馬速全卸掉,只要馬跑不起來,騎兵就是活靶子。」
他指著拒馬上削尖的木刺。
「木刺上全給咱抹上金汁。」
常遇春不明白火槍能打死人為什麼還要抹金汁。
朱元璋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灰。
「馬中槍不一定當場死,木刺扎進去帶點髒東西,馬就算跑回草原也得爛死。」
夜幕壓下來,草原上的風呼呼的往戰壕里灌。
五千明軍新兵縮在半人深的土溝里,泥土腥氣混著汗酸味散不開。
對面十里外的北元營地燃起大片篝火,馬頭琴的調子混著烤羊肉的油脂香順著風飄進明軍陣地。
北元營地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戰壕里的明軍只能就著涼水啃干硬的雜糧餅子。
新兵二狗靠著土牆,雙手死死摟著燧發槍的木托,上下牙齒磕碰出細碎的動靜。
旁邊的老兵推了他一把,塞過來半個缺口的硬餅子。
「咽點東西,肚子裡有食身上就不抖了。」
二狗把餅子推回去,腦袋抵著土牆。
「叔,我咽不下,一閉眼全是韃子騎馬踩過來的影子。」
老兵把餅子塞進自己嘴裡用力嚼著。
「怕個鳥,咱們手裡的火槍不用點火繩,閉著眼扣扳機都能放響。」
二狗盯著對面燒紅半邊天的火光。
「他們人太多了,十萬人一人踩一腳,這坑就平了。」
老兵拔出腰刀在鞋底的泥上蹭了蹭。
「當年跟著大將軍打太原,韃子也是這般囂張,最後還不是被趕回了草原。」
二狗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念叨著自己還沒娶媳婦不想死在土坑裡。
這哭聲順著壕溝傳開,周圍幾個年紀小的新兵也跟著抹眼淚。
整條戰壕里漸漸全是壓抑的抽泣聲,火槍槍管磕碰在凍土上發出細微的雜音,幾個新兵往槍管里塞紙殼彈的手抖得連藥包都撕不開。
常遇春巡營走到這處,一腳踹在二狗背後的土牆上,震落大片泥土。
「哭喪呢,韃子還沒沖營,你們自己先把自己嚇尿了,誰再哭,老子現在就把他扔出戰壕餵狼。」
新兵們趕緊捂住嘴,但貼著土牆的身體仍在打擺子。
朱元璋沿著第二道戰壕走過來,將那些壓抑的雜音全聽在耳朵里。
常遇春跟在後面急得直搓手。
「上位,軍心要是這麼散下去,明天開槍連準星都找不到,韃子這是在故意用肉香亂咱們的心。」
朱元璋停下腳步,意識沉入腦海深處,觸碰到那面緩緩轉動的華夏國運盤。
大明初建,這些穿上軍裝的新兵只知道當兵吃糧,根本不明白自己在為何拔刀。
他踩著墊腳的土垛走到最高處的胸牆後方,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風扔在泥地里。
「傳令全軍,今夜不睡,咱給他們看點能把血燒乾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