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儒家的反撲:此乃天譴,請陛下罪己!
王本看著那桶散發酸腐味的泔水被太監抬出院門,他轉過身面對幾名穿著青色官服的江南籍言官,嗓音裡帶著掩蓋不住的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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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放著太醫院的正統醫理不用,偏信那個來歷不明的異人,甚至親手去擺弄那些長毛的穢物,這已經是亂了綱常。」
一名給事中咽了一口唾沫,他看著偏殿緊閉的木門,連帶著肩膀都有些發抖。
「王大人,皇上這幾日殺氣極重,連陶尚書都被斬了,咱們這個時候去觸霉頭,怕是會步了後塵啊。」
王本冷哼一聲,他拂袖掃去官服下擺沾染的灰塵,目光掃過那些畏首畏尾的同僚。
「陶大人那是牽扯了通倭的案子,咱們現在是為國本死諫,為娘娘祈福,這滿朝文武誰敢說咱們半個錯字。」
他伸手指著坤寧宮的方向,語氣越發篤定。
「娘娘積善成德,如今卻突遭惡疾,這根本不是什麼肺癆,而是皇上設立天工院,重用那些下賤工匠,殺戮太重違背了天理,這才招致了老天爺報應在娘娘身上。」
幾個言官聽到報應二字,臉色變了變,卻沒人敢出聲反駁。
「你們現在就去聯絡六科給事中,還有國子監里那些讀聖賢書的監生,告訴他們皇上被妖人蠱惑,正拿著全城搜刮來的穢物褻瀆娘娘的千金之軀。」
王本理了理頭上的烏紗帽,轉身朝著宮門走去。
「咱們去午門外跪諫,逼皇上下罪己詔,燒了那本禍國的妖書,把那個叫李傲的妖人千刀萬剮,只要廢了天工院,這大明的朝堂就還是咱們讀書人的天下。」
言官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拱手領命散去。
偏殿內悶熱的空氣混合著炭火味與酸腐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朱元璋站在黃泥砌成的爐灶前,他手裡攥著一根燒火棍,目光直勾勾盯著琉璃罐底部的炭火。
他身上的常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上面沾滿了木炭的黑灰和爛橘子留下的黃色汁液,整個人看起來比街頭的乞丐還要狼狽幾分。
李傲被解開了柱子上的繩索,他縮在角落裡拼命扇著扇子,試圖讓用來冷卻的銅盆保持恆溫。
「這火候到底行不行,裡面的米湯怎麼還沒起變化。」
朱元璋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角落裡的李傲,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李傲手裡的扇子掉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湊到爐灶前,隔著半步的距離看著琉璃罐里渾濁的液體。
「皇上,這才過去半日,青黴菌的繁殖需要時間,最快也要等到明日清晨才能看到綠色的菌絲結網,現在只能保持這個溫度,千萬不能讓火旺了把裡面的東西煮熟。」
朱元璋把手裡的燒火棍扔在地上,他走到旁邊的水盆前洗去手上的黑灰。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木門傳了進來。
「上位,出事了。」
朱元璋甩掉手上的水珠,他大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木門。
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毛驤單膝跪在台階下,額頭上全是汗水。
「禮部侍郎王本串聯了百餘名文官和國子監的監生,現在正齊刷刷地跪在午門外。」
毛驤抬起頭看著皇帝那身髒污的常服,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他們高呼娘娘染病是因皇上殺戮太重,寵信工匠違背天理招致的天譴,逼著皇上下罪己詔,還要燒毀那本醫學百科全書,廢除天工院。」
朱元璋站在台階上,他胸膛高高鼓起又落下。
他在偏殿裡熬紅了眼睛,滿腦子都是怎麼從閻王手裡把馬皇后搶回來,這幫滿嘴仁義道德的文官卻在這個時候拿著他妻子的命來做政治籌碼。
「天譴。」
朱元璋喉嚨里滾出兩個字,他轉身走向偏殿旁邊的兵器架,從上面扯下一根用來馴馬的牛皮硬鞭。
他沒有去換那一身象徵皇權的龍袍,就穿著那件沾滿木炭灰和果汁的破爛常服,提著馬鞭大步朝著午門的方向走去。
毛驤抽出腰間的繡春刀,衝著院子裡的錦衣衛力士揮了揮手,幾十名身穿飛魚服的緹騎立刻跟在皇帝身後。
午門外烈日當空。
漢白玉廣場上跪滿了穿著各式官服的文臣和穿著青衫的太學生,白花花的一片,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王本跪在最前面,他手裡高高舉著一本奏疏,扯著嗓子對著緊閉的午門城樓大喊。
「皇上受妖人蒙蔽,設立天工院寵信賤籍,致使天怒人怨,如今上天降下天譴於皇后娘娘之身,此乃大明傾覆之兆啊。」
身後百餘名文官和監生跟著齊聲高呼,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請皇上下罪己詔,誅殺妖人李傲,燒毀妖書,廢除天工院以謝天下。」
沉重的午門伴隨著令人發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兩邊推開。
王本聽到動靜,他趕緊把頭磕在滾燙的石板上,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朱元璋提著馬鞭跨過高高的門檻,身後跟著殺氣騰騰的錦衣衛。
他那身髒污不堪的常服出現在百官視線中時,整個廣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文官們從未見過皇帝這副邋遢模樣,很多人心裡更加篤定皇帝是被妖術迷了心竅。
王本直起腰板,他看著走到台階上的朱元璋,舉起手裡的奏疏大聲進言。
「皇上,您乃萬乘之軀,怎可沾染那些粗鄙穢物,娘娘的病乃是天意示警,只要皇上順應天道,恢復祖宗之法,娘娘定能轉危為安。」
朱元璋踩著漢白玉台階一步步往下走,牛皮馬鞭的尾端拖在石板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王本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嘴天道的禮部侍郎。
「你剛才說,咱的皇后染病,是因為咱造了火槍大炮,得罪了老天爺,這是天譴。」
朱元璋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半點怒火。
王本以為皇帝聽進去了,他挺起胸膛大聲回話。
「正是如此,自古君王失德,必有天災人禍,皇上只要斬了那個李傲,燒了那些違背常理的圖紙,上天自會收回懲罰。」
朱元璋沒有接話,他慢慢舉起手裡的牛皮馬鞭,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
空氣被撕扯出尖銳的呼嘯。
粗壯的牛皮鞭子帶著風聲落下,不偏不倚抽在王本的側臉上。
王本連聲音都沒發出來,整個人被鞭子帶出的力道掀翻出去,臉頰重重砸在旁邊的石板上。
他那張白淨的臉被抽出一條皮肉翻卷的血口子,兩顆帶著血絲的牙齒從嘴裡飛出,在漢白玉地磚上滾出去老遠。
廣場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沒了聲音。
幾個靠得近的太學生看著王本臉上那翻卷的皮肉,他們兩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朱元璋往前跨出一步,他一腳踩在王本試圖撐起身體的手背上,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本發出殺豬般的哀嚎,他捂著臉在地上瘋狂打滾。
「滿嘴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的男盜女娼。」
朱元璋手裡的馬鞭指著地上翻滾的王本,又指了指跪在後面瑟瑟發抖的百官。
「你們這幫酸儒,平時撈銀子走私的時候不提天譴,現在咱要救妻子的命,你們跑來跟咱扯什麼天譴。」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刺眼的烈日,聲音如同雷鳴般在午門上空迴蕩。
「天譴。」
「咱今天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譴。」
朱元璋轉過身,他看著站在兩側的錦衣衛力士,下達了最冷酷的命令。
「把這廣場上所有上書的人,全給咱扒了官服,打入詔獄底層的死牢。」
文官陣營瞬間亂作一團,幾個年長的言官不顧一切地爬起來想要抗議。
「皇上不可啊,臣等是為大明江山社稷進言,您這般屠戮清流,必會在史書上留下千古罵名啊。」
朱元璋一馬鞭抽在那個言官的脖子上,將人抽得跪倒在地。
「史書是人寫的,誰敢亂寫,咱就砍了他的手。」
他站在午門的台階上,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錦衣衛衝進人群,將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文官按在地上,粗暴地撕扯下他們的官服。
飛魚服的暗紅色與文官絕望的白袍交織在一起,繡春刀背砸在骨頭上的悶響和求饒聲響成一片。
「給咱用大刑伺候,把他們家底全給咱抄了,一兩銀子都不許留。」
朱元璋看著那些被拖走的官員,他隨手把沾著血的馬鞭扔在台階上。
「天若收她,咱就捅破這天。」
「誰敢阻咱救人,咱就誅他九族。」
整個午門廣場除了錦衣衛拖拽犯人的聲音,再也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半點雜音。
朱元璋掃清了這些試圖用政治籌碼阻礙他救人的絆腳石,他轉身準備回偏殿繼續盯著那些琉璃罐。
他剛轉過身,腳步還沒邁出去。
太醫院偏殿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午門這邊的地面跟著晃動了一下。
李傲變了調的嚎叫聲緊接著穿透宮牆傳了過來。
一股濃烈的黑煙衝破偏殿的屋頂,直挺挺地升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