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要收她,咱就捅破這天!


  朱元璋連地上的馬鞭都沒去撿,轉過身邁開大步朝著太醫院偏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午門廣場上那些文官被錦衣衛拖走的哀嚎聲被他遠遠甩在身後,偏殿的屋頂此刻已被炸出一個大窟窿,濃烈的黑煙夾雜著刺鼻的酸腐味在半空中翻滾不休。

  他衝進院子一腳踹開那扇半掛在門軸上的木門,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砸在地上,偏殿裡已經變成了一個泥濘的修羅場。

  

  幾個用來熬煮米湯的大銅鍋翻倒在地,黃色的濃稠液體混合著爐灶里炸飛的黑灰糊滿了牆壁,工部尚書薛祥和幾個工匠跪在滿地的碎琉璃渣里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傲捂著被燙出水泡的半張臉在滿地泥水裡打滾哀嚎,劉伯溫頂著滿頭黑灰從角落裡爬出來,把頭磕在混著玻璃渣的髒水裡。

  「皇上息怒,這琉璃罐子受不住炭火的悶烤炸了。」

  朱元璋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重臣,徑直走到滿地打滾的李傲面前,抬起硬底官靴直接踩在了李傲的胸膛上,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骨裂聲。

  「你跟咱保證過這法子能成。」

  朱元璋把身體的重量壓在右腿上。

  「現在罐子炸了,皇后在坤寧宮裡每咳一口血,咱就想從你身上剮下一片肉。」

  李傲雙手抱住朱元璋的靴子,感覺自己的胸腔都快被踩碎了,嘴裡噴著帶血的唾沫拼命解釋。

  「皇上這是溫度沒控好,土法提純本來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剛才過濾的時候木炭粉末太細直接把出水孔給堵死了,只要重新調整碳粉的顆粒大小再換更粗的竹管引流,我用項上人頭擔保絕對不會再炸。」

  朱元璋盯著李傲看了許久,腳下的力道慢慢撤去。

  「你的腦袋先寄存在脖子上,都給咱爬起來。」

  他一把扯開常服的衣襟,那件沾滿污漬和黑灰的外袍被他隨手丟進泥水裡,大明開國皇帝穿著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裡衣大步走到牆角,那裡堆著幾十筐用來吸附雜質的黑炭。

  朱元璋彎腰撿起一根沉重的黃銅藥杵,連看都沒看跪在旁邊的薛祥直接掄起藥杵砸在木炭上,黑色的粉塵瞬間騰空而起糊了他一臉。

  薛祥被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膝行著撲過去想要奪下朱元璋手裡的藥杵。

  「皇上乃萬乘之軀怎能行此等賤役,臣等萬死。」

  朱元璋反手一揮,沉重的藥杵砸在薛祥身前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個白印。

  「滾開,咱的結髮妻子躺在床上等命,你們這幫廢物弄不出來咱就自己敲。」

  劉伯溫咬著牙從泥水裡爬起來,沒有去勸阻皇帝,這位大明第一智囊直接走到朱元璋身邊蹲下,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絲帕。

  「臣來幫皇上把敲碎的炭塊篩出來。」

  劉伯溫用絲帕兜住那些碎炭一點點挑揀出大小合適的顆粒,薛祥見狀也不敢再廢話,趕緊招呼那些工匠去清理炸毀的爐灶重新架設琉璃罐。

  李傲捂著半邊燙傷的臉靠在柱子上,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掄著藥杵的帝王,看著那個滿身黑灰的大明丞相,心裡那點屬於現代人的文明優越感被徹底擊碎。

  「木炭要敲成黃豆大小,太細了會堵管子太粗了吸附不了雜質,漏斗最底下要鋪一層洗乾淨的河沙,中間鋪木炭最上面再蓋兩層煮沸過的粗布。」

  李傲強忍著疼痛走到長桌前指揮。

  朱元璋按照李傲的說法把敲碎的木炭倒進琉璃漏斗里,那雙握慣了天子劍的手此刻沾滿了黑灰,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泥垢,甚至有幾處皮肉被尖銳的炭塊劃破正往外滲著血珠,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去把官窯里新燒出來的琉璃罐搬過來,要是再炸了咱就把你們工部的人全塞進窯里當柴燒。」

  朱元璋一邊鋪設石英砂一邊衝著薛祥下令。

  薛祥爬起來跑出偏殿去催促工匠,新的琉璃設備很快被架設起來,比之前更加粗壯的竹管被連接在各個接口處,縫隙里被塗滿了用來密封的松香和桐油,那些裝滿發霉米湯的罐子被重新搬上爐灶。

  朱元璋親自盯著爐火的溫度,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按照李傲要求的火候一點點控制著炭火的明暗。

  整整兩天兩夜,偏殿的門再也沒有打開過,太醫院外面的文官被抓了一批又一批,金陵城的詔獄裡塞滿了穿著白袍的言官,但偏殿裡的爐火卻越燒越旺。

  朱元璋的眼睛紅得像是在血水裡泡過,盯著那個重新架設好的琉璃漏斗,渾濁的黃色汁水順著竹管流進漏斗里,經過粗布木炭和河沙的層層過濾,一滴微黃卻透著清澈的液體在漏斗底部緩緩凝聚。

  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喘氣的聲音大了會把那滴液體震落。

  那滴液體終於脫離了漏斗的邊緣,滴進下方一個小巧的琉璃瓶里,發出清脆的滴答聲,這聲音在死寂的偏殿裡宛如天籟。

  劉伯溫雙手合十對著虛空連連作揖。

  「成了,皇上這神藥成了。」

  李傲靠在牆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朱元璋用兩根手指捏住那個小琉璃瓶,把瓶子舉到眼前借著燭火觀察裡面的液體,那一點微黃的液體在光暈下晃動,這就是李傲口中能夠殺滅邪毒的青黴素。

  「毛驤。」

  朱元璋的聲音沙啞得快要聽不出本音。

  偏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快步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鐵絲編成的籠子,籠子裡關著幾隻灰色的老鼠。

  「上位這幾隻老鼠都是從城南染了肺癆的病患家裡抓來的。」

  毛驤把鐵籠子放在長桌上,老鼠在籠子裡急促地喘息著,鼻孔里還往外冒著帶血的黏液。

  朱元璋把琉璃瓶遞給毛驤。

  「灌下去。」

  毛驤戴上厚厚的牛皮手套,打開鐵籠抓出一隻掙扎的病鼠,用兩根指頭捏開老鼠的嘴,將琉璃瓶里的液體小心翼翼地滴進老鼠喉嚨里。

  朱元璋雙手撐在長桌邊緣,身體前傾看著那隻被灌了藥的老鼠,眼睛裡翻湧著瘋狂的期盼與致命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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