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藥浴驚變


  後院藥浴房。

  蕭凡被范建攙著進去的時候,滿屋子藥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三丈見方的池子裡,褐色的藥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池子邊上站著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山羊鬍,三角眼,正拿著把蒲扇指揮兩個下人往池子裡扔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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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蕭凡認得,孫行舟,藥王谷的弟子,三年前被蕭家請來當供奉藥師。

  「大少爺來了。」

  孫行舟拱了拱手,語氣客氣,眼神卻透著輕慢。

  蕭凡沒應聲,眼睛直接盯上了池邊木盤裡擺著的幾根藥材。

  這一看,他差點氣笑了。

  龍骨草,確實是龍骨草,不過是十年份的邊角料,藥力散了大半,根部都已經發黑。

  血參更離譜,明顯是拿普通紅參染了色,切面紋路都不對。

  就這玩意兒,還想重塑丹田?吃多了頂多竄稀。

  「大少爺,請下水吧。」

  孫行舟做了個手勢,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蕭凡沒動,眼神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

  「孫藥師,我聽爺爺說,浴湯里用的是三百年血參和龍骨草?」

  「正是。」

  「正是什麼?」

  蕭凡兩步走到木盤前,拿起那根黑乎乎的龍骨草:

  「你告訴我,這是龍骨草?這他娘的都快成爛菜葉子了!」

  孫行舟臉色一變。

  「大少爺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蕭凡又抓起那根血參:「還有這個,染色的紅參,你當本少瞎啊?」

  池邊的兩個下人面面相覷,手下意識地停了。

  孫行舟臉上掛不住了。

  他在蕭家待了三年,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孫藥師?

  這小子一個廢物,也敢對他指手畫腳?

  「大少爺,」

  孫行舟壓下火氣,「藥浴方子是在下開的,藥材也是在下挑的。您若是覺得不妥,可以去問家主。」

  他這話的意思是,你一個廢物懂什麼藥材。

  換了一般紈絝,這時候就該順著台階下來了。

  但蕭凡不是來當廢物的。

  「成,你說是真貨,」

  他把兩根藥材往地上一扔,「那就請孫藥師現在去找我爺爺,讓他親自過來掌掌眼。放心,他要說是真的,本少當場給你磕頭賠罪。」

  孫行舟臉色徹底變了,他沒想到這廢物今天這麼剛。

  這兩味藥材確實是被他動了手腳。

  三百年血參和龍骨草都是好東西,拿到外面少說能賣上千兩銀子。

  他本以為蕭凡一個廢物根本不懂藥材,隨便糊弄一下就能矇混過關。

  誰知道這廢物一眼就看出來了。

  「大少爺說笑了,」

  孫行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想來是下面的人拿錯了藥材。在下這就讓人去換。」

  「不用。」

  蕭凡等的就是這句話,突然抬手搭在孫行舟的肩膀上,變得十分和藹可親。

  「本少還不知道老孫你的品性?換藥的事肯定就是下面的人動的手腳,和你沒關係啦!」

  「這次呢,我也不追究他們了,老孫你也別生氣。」

  孫行舟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強忍著怪異感,低聲道:「多謝大少爺體諒。」

  這人到底要搞什麼鬼?

  「哈哈哈哈!」

  蕭凡大笑幾聲,使勁拍了拍孫行舟的胸口,「我們兩個什麼關係,用得著說這種客氣話?」

  孫行舟被打得突然,忍不住悶哼了幾聲,強忍著打回去的衝動,也跟著笑了兩下。

  「這樣吧。」

  蕭凡掃了一眼旁邊架子上的藥材,抬手就指:

  「你把那個、那個、還有那個,都給本少加進去。」

  孫行舟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獨白草,金骰子,還有一瓶金砂雄精。

  三樣全都是劇毒!

  這要是下到藥浴池裡,蕭凡泡完了不死也得脫層皮,到時候蕭戰魁非把他活剮了不可。

  「大少爺!這三樣東西可不能放啊!」

  「怎麼不能放?本少上次在群芳樓泡的就是這個方子!」

  蕭凡又使勁拍了兩下孫行舟的胸口,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本少可是把你當成自家兄弟,藥的事要是換到別人身上,我肯定馬上就去找爺爺說清楚了!」

  孫行舟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他咬了咬牙,心裡盤算開了。

  蕭凡是廢物,這個全東林城都知道。

  他不認識藥材也是正常的,純粹是紈絝脾氣上來了,瞎折騰。

  要是得罪狠了,這小子去蕭戰魁面前告一狀,他剛才偷換藥材的事就得全兜不住。

  到那時候,別說在蕭家當供奉,藥王谷那邊都得追究他敗壞門風。

  可要是真把這些藥材放進去……

  「大少爺,不是在下不願意聽從您的話,而是這幾樣藥材都有劇毒。」

  孫行舟突然嘆了一口氣。

  」您如果執意要把它們添到藥浴池裡,在下也不能阻攔……只是,萬一出了什麼事,在下可不好辦啊……」

  蕭凡笑了一聲,直接道:「那還不簡單,這藥是本少要放的,我要真被自己弄死了,也和你沒關係!」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照辦了。」

  孫行舟心裡暗罵一聲蠢貨,還是從架子上取下那三樣東西。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了!

  他將獨白草、金骰子和金砂雄精依次投進藥池。

  池水翻騰了幾下,顏色從褐色變成了暗紅色,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辛辣氣味。

  蕭凡心裡卻樂開了花。

  獨白草,金骰子,金砂雄精,這姓孫的以為他只加了三樣毒藥。

  但池子裡還有之前那根十年龍骨草和假血參,加上之前就有的幾味輔料,六種藥材在沸騰的池水裡一混。

  正好湊成培元丹的基礎方子。

  毒性相剋,藥性相生。

  缺的就是這一點毒。

  乾坤造化鼎在識海里微微震動,已經開始自行運轉,準備吸收藥力了。

  「行了,你們都出去。」

  蕭凡開始脫外袍,「本少泡澡,不喜歡有人盯著。」

  孫行舟巴不得趕緊走,一拱手就退了出去。

  范建還杵在門口沒動。

  「少爺,要不要小的在外面守著?」

  「不用,去廚房弄點吃的,本少餓了。」

  「好嘞!」

  房門關上,只剩蕭凡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踩著台階走進藥池,滾燙的池水沒到胸口,皮膚瞬間泛紅。

  下一刻,識海中乾坤造化鼎猛地一震。

  池中狂暴的藥力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攫住,從四面八方順著毛孔湧入體內。

  「來了!」

  蕭凡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乾坤造化鼎懸浮在識海中央,鼎身紋路亮起暗金色的光。

  六種藥材的藥力被吸入鼎中,在鼎爐內相互衝撞、融合、提煉。

  獨白草的毒性被金骰子中和,金砂雄精的燥性被龍骨草的藥性壓住,再加上假血參的一絲補益之力。

  六者相生相剋,竟然在鼎中凝聚出一團淡金色的藥液。

  培元丹!成了!

  雖然沒有成丹,但藥液的效果已經足夠修復這具身體的丹田和經脈。

  蕭凡引導藥液從識海流向丹田。

  經脈堵塞的地方被一層層沖開,碎裂的丹田在藥液的滋養下開始一點一點重新聚合。

  池水的顏色從暗紅變成淺褐,最後變得清澈見底,所有的藥力都被他吸乾了。

  不知過了多久,蕭凡睜開眼睛。

  體內經脈打通了七成,丹田雖然還沒有完全修復,但已經有了根基。

  最重要的,他體內產生了一絲靈力,雖然微弱,但足夠他煉製真正的培元丹了。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凡迅速從池子裡出來,套上外袍。

  房門推開,孫行舟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參湯。

  他往池子裡看了一眼,整個人當場愣住,池水清澈見底,一絲藥味都沒了。

  連池底沉澱的藥渣都不見了蹤影。

  「這怎麼可能?」

  孫行舟手裡的參湯差點沒端住。

  他行醫十五年,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藥浴的藥力是被吸收的沒錯,但也不可能吸收得這麼徹底!

  就算是修煉有成的武者,泡一次藥浴頂多吸收三成藥力,剩下七成全都浪費在池水裡。

  可現在這池水,比他早上燒的涼白開還乾淨!

  孫行舟轉頭看向蕭凡。

  蕭凡頭髮還在滴水,臉色紅潤了不少,正拿塊布擦臉,嘴裡還哼著小曲兒,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大少爺,你……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孫行舟試探著問。

  「舒服得很!」

  蕭凡伸了個懶腰,關節噼里啪啦響了一串:

  「這藥浴不錯,明天接著泡!」

  孫行舟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拿錯了藥材,可是不對,那六樣東西都是自己親自放的,其中三樣還是毒藥。

  一個丹田破碎的廢物,泡了毒藥浴,不但沒中毒,還把藥力吸得乾乾淨淨。

  這他娘的是廢物?

  …………

  東院,書房。

  余伯站在蕭戰魁面前,躬身回話。

  「大少爺泡完藥浴了。」

  蕭戰魁放下手裡的帳本:「如何?」

  「孫藥師說……大少爺體內的經脈恢復了不少,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哦?」

  蕭戰魁眉頭一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看來藥浴有效果,讓孫行舟明天繼續準備。」

  「是。」

  余伯應了一聲,正要退下。

  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門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單膝跪地。

  「家主!雲家來人了!」

  蕭戰魁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來了多少人?」

  「兩……兩輛馬車,雲家二爺親自來的,還帶了十幾個護衛,現在正往大堂去!」

  蕭戰魁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雲家二爺雲天放,東林城出了名的暴脾氣。

  調戲雲家千金的事剛消停了,他親自帶人上門,這是要興師問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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