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詩動雲心
蕭家大堂。
雲天放一腳踹開椅子,大馬金刀往主位上一坐,十幾個護衛呼啦啦排在身後,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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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戰魁!你孫子幹的好事!」
蕭戰魁從內堂走出來,臉上掛著笑:「雲家二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少來這套!」
雲天放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三跳:「你孫子蕭凡,前天當街攔我家若兮的轎子,嘴裡不乾不淨,這事兒你蕭家打算怎麼了?」
蕭戰魁臉上笑容僵住。
這事兒他知道。前身喝醉了酒,在街上撞見雲家千金的轎子,嘴賤說了幾句渾話,被雲家護衛當場打斷三根肋骨。
問題是,人都被打成那樣了,你雲家還想怎麼樣?
「雲二爺,」
蕭戰魁壓下火氣,拱了拱手,「這事是蕭凡不對,老夫已經責罰過他了。再說,他也斷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三天——」
「那是他活該!」
雲天放蹭地站起來:「我雲家的臉面,是幾根肋骨能抵的?今天我來,就一個要求,讓蕭凡滾出來,跟我回雲家,跪在若兮面前磕頭認錯!」
蕭戰魁臉色沉了下來。
「雲二爺,你這是不是過了?」
「過了?」
雲天放冷笑一聲:「蕭戰魁,你蕭家在東林城是有些根基,但我雲家也不是吃素的!今天這人,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雲老二!老子今個是不是給你臉了!」
蕭戰魁猛地一拍桌子,花白鬍子氣得直抖:
「你他娘想打咱們現在就出去!別在這兒跟老子吆五喝六!」
「打就打!怕你不成!」
雲天放擼起袖子,身後的護衛齊刷刷拔刀。
就在這時候,後堂傳來一陣腳步聲。
「爺爺!聽說雲家來人了?」
蕭凡穿著件白袍,頭髮還濕著,晃晃悠悠走進來。
蕭戰魁臉色大變,扭頭就瞪余伯:「不是讓你把他帶去後院嗎!」
余伯一臉苦相:「老爺,老奴說了,可大少爺一聽雲家來人,自己就跑過來了……」
雲天放看見蕭凡,眼睛當場就紅了。
「好小子!你還敢出來!」
正要動手,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二叔。」
眾人回頭。
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走進來,麵皮白淨,嘴角掛著似笑非笑,正是蕭凡的堂弟蕭明。
而他身後,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穿一身淡綠色長裙,眉目精緻,氣質清冷,正是雲家大小姐雲若兮。
蕭凡看到這少女,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這般傾城傾國的相貌,難怪原身醉酒之後忍不住去調戲。
雲天放看見雲若兮,眉頭一皺:
「若兮,你怎麼來了?」
蕭明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雲二叔,是我請若兮過來的。畢竟這事關兩家的臉面,還是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他轉頭看向蕭凡,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大哥,你也真是的,平時胡鬧也就罷了,怎麼連雲小姐也敢唐突?咱們蕭家的臉都被你……」
話說到一半,他故意停住,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蕭凡心裡明鏡似的。
蕭明這是當著雲若兮的面給他上眼藥。
蕭明又道:「大哥,你今天當著雲小姐的面,把話說清楚,該認錯認錯,該賠罪賠罪,別讓爺爺為難。」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是把蕭凡往火上架。
當眾認錯,臉就丟盡了。
不認,得罪雲家更狠。
蕭戰魁臉色鐵青,正要開口,蕭凡卻先笑了起來。
「堂弟說得對,是該當面說清楚。」
他整了整被揪皺的衣領,衝著雲若兮一拱手:
「雲小姐,前日的事,是蕭某酒後失態,冒犯了。」
眾人都是一愣,這紈絝什麼時候這麼痛快地道過歉?
雲天放哼了一聲:「算你識相,跟我回——」
「不過,」
蕭凡話鋒一轉,笑嘻嘻地看著雲若兮,「道歉歸道歉,我也有句話想問雲小姐。」
雲若兮看著蕭凡,眼裡閃過一絲厭惡,她可是聽說過這人的浪蕩名聲,冷冷說道:
「蕭公子請講。」
「那天我說了什麼渾話,雲小姐還記得嗎?」
雲若兮微微皺眉。
那天這傢伙喝得醉醺醺的,攔在她轎前,先是誇她好看,然後又說什麼若能娶雲小姐為妻,此生無憾之類的醉話。
雖然沒有動手動腳,但也是一個惹人厭煩的酒蒙子!
「看來雲小姐記得。」
蕭凡笑了一聲,忽然正色道:「那蕭某今日就再當著兩家長輩的面說一遍,雲小姐容貌才華,東林城無人能及,蕭某傾慕已久,那日酒後所言,句句是實話。」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雲天放瞪大眼睛,蕭戰魁捂住額頭,蕭明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這人瘋了吧?當著這麼多人面表白?
雲若兮一怔,眼裡閃過一絲怒意,臉頰卻有些微紅。
雖然說追求她的人不少。
可敢當著她的面這麼直接表明心意,這人還真就是第一個。
雲若兮上下打量起蕭凡。
那天她坐在轎子裡,看得並不真切。
今天見這人眼神明亮,神情正經,舉止也沒什麼不規矩的地方,除了剛剛的那段告白……
說實話,蕭凡現在並那天惹人厭煩。
眼看對方沒有打斷自己,蕭凡連忙接著開口。
「雲小姐,首先我得聲明一下,那日的事情是蕭某真心實意想結交雲小姐。只不過方式不妥,讓雲小姐誤會了。」
「放屁!」
雲天放終於反應過來:「你這小兔崽子當街攔轎,現在還敢狡辯?你以為夸兩句就能糊弄過去?」
蕭明也是忍不住填火:「大哥,你就好好認個錯吧,我們蕭家也算是東林有頭有臉的家族,你這麼下去,我們蕭家以後再外面哪裡還有顏面?」
「你們可以不相信,但我卻要寫一首詩,向雲小姐證明我的心意。」
蕭凡一揮袖,大喝一聲:「來人,筆墨伺候!」
余伯雖然不相信自家大少爺能寫什麼詩,但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也只能按照大少爺說的辦。
很快,下人就把東西抬了上來。
蕭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蕭凡什麼德行他可真是太清楚了,還寫詩?估計連筆都不知道怎麼拿的吧?
蕭站魁使勁瞪孫子,你小子可別給我寫什麼淫詞艷曲,真把雲家人惹怒了,有你好果子吃!
他心裡也很慌,自家孫子什麼德行他能不知道嗎?
蕭凡根本不鳥他們,大袖一揮,提起筆就開始寫。
嗯?好像還真有些東西?
蕭凡一身白袍,頭髮半散,神情十分莊重,手下不停揮墨,到真有幾分才子的飄逸瀟灑……
雲若兮看著蕭凡的模樣,心裡對他剛才的告白已經信了兩分。
她心裡暗暗決定,只要寫出來的詩不是太糟糕,她就順勢夸兩句。
蕭凡放下筆,輕輕吹了一口氣,將紙遞給雲若兮,鄭重道:「雲小姐,在下的心意,都在這首詩里!」
雲若兮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紙,紙上只有四句話: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雲若兮突然有些懵了。
「這,這是你寫的?」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這完全就是把她比作仙子了,更不要說其中的第一句。
雲想衣裳花想容,這不就是在說她嗎?
所有人都很好奇蕭凡寫的什麼。
雲天放伸著脖子想看,雲若兮卻已經把紙收了起來,看向蕭凡的眼神變了。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雲若兮只能說這麼一句話,再讓她說些別的,她也說不出口。
這人……當真是不懂羞!
「讓雲小姐見笑了。」
蕭凡笑得一臉坦然,仿佛自己真的是仰慕已久了一樣。
雲若兮沉默片刻,忽然轉身對雲天放說:
「二叔,那天的事,蕭公子確實只是說了幾句醉話,沒有越矩。我們回吧。」
「若兮——」
「二叔。」
雲若兮語氣清淡,卻不容置疑:「我說了,回。」
雲天放狠狠瞪了蕭凡一眼,又看看自己侄女,最終一甩袖子:「走!」
十幾個護衛呼啦啦地跟著出了大堂。
蕭明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一樣。
他費了半天勁把雲若兮請來,本想看蕭凡當眾出醜,結果這小子一首詩就把事兒平了。
蕭凡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道:
「堂弟,多謝你把人請過來啊,要不是若兮過來,我還真沒辦法說清楚呢!」
原本還想著讓雲家人過來,讓爺爺對方蕭凡徹底失望。
可現在這麼一看,似乎不僅沒有把蕭凡壓下去,反而給對方漲了上來。
尤其是雲若兮剛剛的眼神,他看的分明,那明顯就是已經不生氣的樣子。
「該死!為什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