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是說落子不悔嗎?


  唐洛卿一愣,很快品出這句話里的歧義,一時間,滾燙的熱意在耳朵尖蔓延。

  她慌忙垂下眼睫,生怕對方抬起眼時,一不小心撞進對方視線里,泄露了心慌。

  跟著,便聽到對方平靜的聲音:「現在不用煩惱公司的事,我對自己還好。」

  聞言,唐洛卿抬起眼,看向還在收拾棋盤的周靳白,恍然明白過來,他說的「對自己好」,原來是指下棋這件能暫時抽離公司瑣事的閒事?和教她下棋,以及她自作多情的揣測無關?

  唐洛卿抱緊了懷裡的畫夾,唇瓣抿了抿,心底說不清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怎麼了竟然泛起一絲澀意。

  見周靳白神色如常,完全是公事公辦的疏淡模樣,唐洛卿知道,他這話的真假無從追問了。

  而且,周靳白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便是畫好了界限,她再揪著不放,反倒成了她在逾矩。

  可真要開口拒絕,拂了對方這難得的僅有的放鬆樂趣的話,唐洛卿做不到。

  她指尖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緊,反覆好幾次,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把拒絕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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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洛卿便把畫夾放在一邊長椅上,坐在周靳白對面。

  兩個人分坐在桌子兩邊,中間隔著一張石桌,分寸感清清楚楚。

  「那就,謝謝大哥教我下棋。」

  唐洛卿暗暗深呼吸,開口。

  聞言,周靳白只抬眸掃了她一眼,開始講下棋規則:「棋子落在橫豎線交叉點上,最後誰圈住的空地多,誰贏,對方棋子四面都被你的子圍住,就可以拿掉。」

  「落子不悔。」

  周靳白一邊說一邊隨手在自己這邊擺了四顆黑子,圈住中間一顆白子,指尖將白子撥出棋盤,動作利落,一目了然。

  唐洛卿點點頭,目光落在棋盤上,試探著確認:「斜著的不算圍住,對吧?」

  「嗯,只算橫豎。」

  周靳白應著,把白棋盒往唐洛卿那邊推了推:「你執白,先走試試。」

  唐洛卿捏起一枚白子。

  她盯著棋盤看了半天,猶豫著落在靠近自己這邊一處,落完後,她抬眼瞟了下周靳白,像等著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

  周靳白看了眼她落子的位置,眉峰動了動,沒說什麼,捻起黑子跟著落在對角,動作從容。

  一來一回走了十幾步,唐洛卿新手的毛病很快露了出來,只顧著往前鋪地盤,左邊三顆白子早被黑子悄無聲息堵了三面,等周靳白一枚黑子落下,封死最後一條路,她才反應過來,眉頭微微一蹙:「這就被……吃掉了?」

  唐洛卿語氣里滿是懊惱,鼻尖皺著,抬頭看對面時,清澈的眸子裡還蒙著點沒散的詫異。

  周靳白對上唐洛卿單純詫異的目光,凸起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直接把白子提走,指尖在自己這邊的棋盤上對應位置點了點,聲音放緩:「剛才你往這裡補一步,既能守住這三顆,還能反過來咬我兩個子。」

  唐洛卿順著周靳白指的方向看過去,微微一怔,很快想通了關節,眼睛倏地一亮:「對哦,我剛才只想著往前沖,沒顧上旁邊。」

  說完這話,唐洛卿又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把被吃掉的白子撿回來,準備放進棋盒裡。

  跟著,卻見對面的男人朝她伸出手,男人掌心乾淨修長,煞是好看,唐洛卿卻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好像再問需要她做什麼。

  見周靳白掃了眼她手裡的三顆白子,唐洛卿短暫的不解後,將手裡的棋子放在周靳白掌心裡。

  接著便見男人將他掌心裡的白子悉數放回原位。

  唐洛卿愣愣的抬頭看周靳白:「不是說落子不悔嗎?」

  「教學局不算。」

  周靳白繼續捻起一顆黑子,語氣聽不出情緒:「真下的時候,不行。」

  唐洛卿心裡一跳,捏著白子的手指緊了緊。

  她沒接周靳白這話,低下頭重新琢磨棋路,耳朵尖卻悄悄泛了熱。

  接下來,唐洛卿走的慢了很多,每落一子之前都要反覆想兩遍,偶爾拿不準,就抬眼飛快瞟一下周靳白的神色,見他眉峰平展,就放心落下;見他眉梢微挑,就趕緊縮回來再想。

  周靳白也不催,指尖搭在膝頭,耐心等著,落子時也故意慢半拍,給唐洛卿留足反應的餘地。

  有一步她想了很久,咬著唇落下一子,落完就抬眼去看他,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就好像在問他「這步對不對」。

  周靳白看著唐洛卿亮晶晶的眼睛,握著黑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垂眸掃了眼棋盤,又抬眸看對面的女孩兒,再垂下眼睫別開視線,只淡淡說了句:「比剛才穩。」

  就這四個字,唐洛卿卻像得了嘉獎似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低下頭假裝在思考,耳根子卻有點紅。

  雨還在下,天色越來越暗。

  亭子裡很安靜,只有棋子落盤的輕響,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兩個人偶爾有幾句簡短問答,聲音都不高,混在雨里,像是背景音。

  周靳白大多數時候都看著棋盤,卻總會在唐洛卿低頭凝神的時候,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停留幾秒,再不動聲色移開。

  直到陸嶼的喊聲從樓梯口傳過來,才打破了亭子裡的安靜。

  「靳白,唐老師,下樓吃飯了。」

  唐洛卿回神,這才注意到,不知不覺間,已經下了這麼久了。

  ·

  餐廳里燈火通明,長桌上擺著七八道精緻的家常菜,熱氣裊裊往上飄。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見唐洛卿和周靳白進來,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入座。

  唐洛卿坐在陸嶼旁邊,在陸嶼招呼她夾菜時,終是不好意思的提起了「唐老師」這個稱呼:「陸爺爺,陸總,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洛卿。」

  有陸老爺子在這兒,還有周靳白這位曾經的國際大獎得主,她一個畫商業插畫的,實在當不起這一聲:「唐老師。」

  陸嶼也不客氣,乾脆喊了一聲:「洛卿。」

  跟著瞟了眼對面沉默吃飯的周靳白,好奇開口:「靳白,聽說宴沉跑去海城了?你怎麼把他派去那麼遠搞項目?這多久才能回來一次?」

  聽到周宴沉的名字,唐洛卿握著筷子的手頓一頓,下意識想解釋是周宴沉自己主動要去的,跟周靳白沒關係。

  可她話還沒出口,對面的周靳白先開了口。

  「他想證明自己,過去兩個月,也確實做到了,」

  周靳白放下筷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打在膝頭,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所以下周一回來述職,本也打算讓他考慮接手本地項目。」

  聞言,唐洛卿一愣。

  周宴沉下周一回來述職?

  蘇樂琪的生日就在周日,周宴沉既然周一要回來述職,周日如果還待在海城根本來不及。

  所以,他會回來給蘇樂琪過生日,卻不回來見她?

  一時間,唐洛卿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悶悶的發沉。

  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吃完飯,唐洛卿又陪陸老爺子坐了會兒,眼看雨勢漸小,便再次起身告辭。

  陸老爺子看了眼窗外的雨,擺了擺手,照舊安排周靳白送她。

  唐洛卿推辭的話到了嘴邊,對上周靳白看過來的深邃目光,又堵了回去,還是輕聲道了謝。

  車一里很安靜,街邊一排排的燈光透過車窗一晃而過,在唐洛卿臉上明明滅滅。

  她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全程沒說一句話,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周宴沉的謊言,一會兒是周靳白說打算讓周宴沉回本地的話,攪的她心神不寧。

  周靳白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路況,偶爾會從內後視鏡里瞥一眼掏過錢安靜的側臉,也沒開口打破沉默。

  車子很快停在御景灣小區門口。

  唐洛卿解開安全帶,拿著畫夾,推開車門下車,轉身,看向駕駛座的男人,語氣禮貌又疏離:「今天麻煩大哥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周靳白頷首,聲音低沉:「嗯,進去吧。」

  話音落,周靳白啟動車子,車子很快消失在唐洛卿視線範圍內。

  她轉身,走往小區。

  卻不知,前一刻開車離開的周靳白,緩緩轉動方向盤,很快,又沿著路邊倒了回來,停在樹蔭遮蔽的暗處。

  他降下車窗,潮濕的夜風湧進來,拂動男人額前的碎發。

  周靳白目光沉沉的凝著唐洛卿走進小區的纖細背影,眸子裡翻湧著看不清的情緒,凸起的喉結緩慢滾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拿出手機,找到沈特助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周靳白開口:「最近幾天,好好盯著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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