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嫁
「可梅姨說……」陳默尷尬道。
「就當不記得這事兒了！你就說你跟林婉最近忙，等過段時間再說。能拖就拖，拖到孩子生下來再說。」周國平擺擺手，呵斥道。
陳默點點頭：「知道了，周叔。」
周國平哼了一聲，然後有些忐忑的罵罵咧咧道：「這臭娘們是不是發現什麼了啊？」
陳默沒接話茬，從後視鏡看了看周國平的臉。
這傢伙，腮幫子上的肉在顫抖，眼神閃爍，好像非常害怕張梅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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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看著他的樣子，心裡著實有些納悶。
雖然周國平昨天說是合作方很看重家庭觀念，但生意是生意，只要周國平報價合適，他不信合作方會放著便宜不賺。
而且，周國平的樣子，看起來還有些害怕的樣子。
這時候，周國平重新靠回座椅，抽出張紙巾擦了擦額角的汗，道：「對了，明天白天你抽個空，把車開去4S店做個保養。公里數我看了，沒少跑，該保養了。」
「行。」
「我明天晚上的飛機，九點十分到機場接我，提前點到，別晚了。」
「知道了。」
不一會兒，到了機場，陳默幫著周國平把行李推進候機大廳，周國平往安檢口走了幾步又折回來，低聲叮囑道：「記住，千千萬萬不能帶林婉去見你梅姨！」
陳默點點頭，說了聲「明白周叔」，然後目送他進了安檢口。
回到車上，陳默在椅子上靠了會兒，然後給母親王秀蘭打了個電話，等到接通後，道：「媽，我晚點帶女朋友去醫院見你。」
「好好好，媽等著！媽等著啊！」王秀蘭一聽這話，立刻高興起來，絮絮叨叨幾句後，慌忙道：「對了小默，人家姑娘頭一回來，媽得包個紅包吧？你說包多少合適？就是咱家沒啥錢，你周叔昨天來看我，交了醫藥費，又給我留了一千…」
「不用，媽。」陳默打斷她。
「那哪行，頭一回見面，哪有讓人家姑娘空手走的道理。一千一，媽這兒剛好還有一百，湊個千里挑一的，就是怕對不起人家閨女，第一次見，就給這麼點兒見面禮。」
「媽，真的不用。」陳默攥緊手機，低聲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王秀蘭試探著問道：「咋了？是不是少了？人家姑娘條件太好，看不上咱們？」
「不是。」陳默閉上眼睛，「您別多想了。就是……不用……她不計較這個……」
王秀蘭搖搖頭，道：「她不計較那是人家懂事，媽還是準備一個吧。人家姑娘肯跟著你，咱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家不懂禮數。先掛了，媽下去買個紅包。」
電話掛斷。
陳默盯著手機屏幕，心裡堵得難受。
包什麼紅包。
都是假的。
九點一刻，陳默回到城西的小區。
林婉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沙發上化妝。
「送完了？」看見陳默進來，她頭也沒抬，淡淡道。
「嗯。我跟我媽說了，等下去見她。」陳默點點頭。
「哦。」林婉隨口應了聲，然後轉頭上下瞄了瞄了陳默，笑道：「沒想到，你還挺君子的，昨晚上門都沒出來。董事長找你接盤，不會是相中你不行吧？」
陳默一張臉瞬間黑了，咬牙切齒，恨不能扯掉皮帶，讓她看看到底行不行。
林婉也沒再理他，只是花枝亂顫的咯咯嬌笑起來。
等了半個小時，林婉總算收拾完了。
倆人一路上一句話沒說，林婉靠在副駕，全程低頭玩手機。
到醫院停車場的時候，陳默猶豫一下，還是開口了：「等會兒見了我媽，你稍微……」
「我知道怎麼做。」林婉不等他把話說完就打斷了他，淡淡道：「周總交代過，不會讓你媽看出來。」
陳默沒再說話，把車停好，就帶著林婉上了樓。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王秀蘭正靠在床頭，顯然是特意收拾過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看見陳默身後的林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急忙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這就是小婉吧？快，快進來坐！來來來，坐這兒！」
林婉走進病房，點了點頭，不冷不熱的叫了聲「阿姨好」，在椅子上坐下後，就掏出手機，繼續刷了起來。
王秀蘭眼睛一直追著林婉看，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
「小婉啊，謝謝你來看我，小默這孩子嘴笨，從小就不會說話，也不會哄女孩子，以後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你多擔待。」
「嗯。」林婉頭也沒抬，隨口應了聲。
王秀蘭轉頭看向陳默，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歡喜：「小默，這姑娘長得真俊，比你周叔說的還俊，又有本事，在大公司上班，你可要好好對人家，知道嗎？」
「知道了，媽。」陳默點點頭，看了一眼窗邊的林婉，聽見這話，嘴角抽一下，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
「來來來……」王秀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床頭柜上摸出一個蘋果，又拿紙巾擦了擦，遞給林婉，道：「小婉，吃個蘋果。」
林婉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蘋果，伸手接過來放在床頭的柜子上：「謝謝阿姨。我一會兒吃。」
話說完，就繼續低頭看手機。
這時候，王秀蘭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包，兩隻手拿著紅包遞過去，臉上帶著笑，小心翼翼道：「小婉啊，頭一回見面，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這點錢你拿著，不多，就當是阿姨的一點心意，別嫌少。」
林婉終於放下了手機。
她看了一眼那個紅包，又看了一眼陳默，伸手接過來，捏了一下厚度，道：「謝謝阿姨。」
話說完，她把紅包隨手塞進包里，繼續拿著手機刷了起來
陳默看著母親臉上如釋重負的笑容，心一下子有些疼起來。
那是他這輩子在母親臉上見過最開心，也最卑微的笑。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才把喉嚨口那股酸澀壓下去，然後低聲道：「媽，你好好養病，我們還有點事，過兩天再來看你。」
「好好好，別惦記媽，照顧好小婉就行。」王秀蘭拉著陳默的手，又趕緊叮囑了一句，「這姑娘我看不錯，你可得好好對人家。你爸要是還在，看見你能娶上這麼好的媳婦，該多高興啊！」
「知道了，媽。」陳默彎下腰，用力抿了抿嘴唇，幫母親掖了掖被角。
「還有你周叔……」王秀蘭還在念叨：「真是把你當親兒子看待。又是安排工作，又是介紹對象，咱家欠他的太多了。你可得好好干，別給他丟人。」
陳默點著頭，一個一個地應著。
他不敢看母親的眼睛。
他怕自己忍不住，把真相說出來。
他能怎麼說？說媽你別高興了，這女的是周國平的情人，肚子裡懷的是周國平的種，你兒子就是個給人接盤的？
不能說。
說了，母親的身體受不住。
走出房門，陳默帶上門的時候，看到那個安安靜靜放在柜子上沒人碰的蘋果，眼裡忽然一陣陣發酸。
「怎麼了？」林婉皺了皺眉，然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笑道：「是不是覺得我剛才太冷淡了？」
陳默沒說話，只是盯著前面的路。
「你不懂。」林婉笑著搖搖頭，擺弄著手機，淡淡道：「現在都這樣。越是冷淡，越像真的。你要是帶個女人回去，對你媽噓寒問暖、端茶倒水，你媽反倒會起疑。我這樣的條件，憑什麼上趕著巴結你們家？冷冷的，愛答不理，才像下嫁，才真。」
陳默看了一眼林婉精緻的臉，胃裡突然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噁心。
林婉沒注意到他的表情，從包里摸出那個紅包，拆開看了一眼，然後搖搖頭，笑出聲來：「一千塊？你媽真是拿得出手。陳默啊，你真該好好謝謝董事長，要不是他，就你這條件……」
話說到這裡，她偏頭看了陳默一眼，玩味道：「這輩子估計都結不了婚。」
陳默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林婉，笑了起來：「那你也該謝謝我，要不是我，你這輩子可能也拿不到結婚證，孩子連爸都沒有。」
「你……」林婉一張臉瞬間黑了。
陳默不再理她，徑直走進電梯。
剛剛的一切，不過是兩個各自可憐的人在互相傷害罷了。
電梯往下墜，陳默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往下墜。
一直墜，一直墜，不知道要墜到什麼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