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送禮
「嗯。」
周國平點點頭,坐在後排,打量了陳默一眼,笑道:「小默幾天不見,人精神多了。這套西服很好,很合身。」
「上回你說司機要注意儀表,我馬上就去買衣服。」
陳默坐到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笑著回答。
「孺子可教。」
周國平很滿意,靠在寬大的座椅上,閉目養神。
汽車開出了機場。
「對了,你梅姨那邊沒有再找你的麻煩吧。」
周國平突然睜開眼睛問道。
「沒有。那天吃完飯之後,梅姨又給林婉塞了一個大紅包,說要我們好好過日子。」
陳默如實回答。
「那就好。」
周國平鬆了一口氣之後,又好像想起什麼一樣,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裝著厚厚牛皮紙袋的東西遞了過去。
「小默,這幾天辛苦你了,有一件事情要你明天去做。」
陳默心中一動,知道正戲要開始了。
他接過紙袋,手裡的東西很沉,裡面方方正正的,好像一疊疊的錢,但是又好像不太一樣。「周叔,您吩咐。」
「明天上午九點,你要去市規劃局找一個姓劉的副局長。」
周國平的聲音很低沉,「東西親自交給他。記住,什麼也不要說,如果他問你,就說這是個老朋友托你帶的東西。」
陳默的心跳快了幾分。
送禮。
還是給規劃局的副局長送禮。
這可比當掛名老公刺激多了。
這是髒活,只有心腹才能去做。
周國平把這件事情交給他,說明在上次的「張梅事件」之後,他已經完全信任自己了。
「周叔你放心,我一定辦好。」
陳默握著方向盤,沉著聲音回答。
周國平滿意的點了點頭之後就不再說話,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邁巴赫在夜晚中行駛,車內的環境十分安靜,只有發動機發出的低沉聲音。
陳默透過後視鏡看到周國平的臉在陰影里看不清楚,這是陳默第一次對周國平產生真正的敬畏。
這個男人,從一個一貧如洗的農民,混到今天身家幾十億的集團董事長,靠的不是運氣。
他的手腕,他的心機,他的布局能力都是自己要學習的。
送完周國平回到橡樹莊園,陳默沒有馬上回到城西的住處。
他把車停在了比較偏僻的地方,把牛皮紙袋取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但是還是忍不住好奇,小心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借著車內的燈光,他向裡面看了看。
裡面不是現金。
而是一塊塊用明黃色綢布包裹著的東西,排列得非常整齊。
他伸手進去摸了摸,感覺很涼,很硬,很沉。
是金條!
陳默吸了一口氣,給一個副局長送金條,這樣的膽子,這樣的手筆也太大了吧!
他馬上把紙袋封好,放到副駕駛後面的儲物箱裡,心臟仍然在「怦怦」地跳動。
陳默回到公寓樓下之後,並沒有馬上熄火。
他把音響關了,車內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
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響,擂鼓一般打在了他胸口上。
他伸手去摸副駕駛座旁邊的儲物箱,手指碰到牛皮紙袋的時候,好像被燙到了一樣,馬上縮了回來。
金條。
他只在電影裡見過這樣的東西。
沉甸甸的,黃燦燦的,代表財富,也代表罪惡。
他手裡拿的不是一袋子錢,而是一個定時炸彈。
一顆可以把他送進監獄,粉身碎骨的炸彈。
周國平果然是一隻狡猾的老狐狸。
陳默心裡罵了一句,後背上的冷汗把新買的西服都給浸濕了。
他現在才明白,周國平為什麼要把林婉塞給他,為什麼要讓他做司機。
這不是信任,這是綁架。
把他一步一步地拉到他自己的黑船上。
領假證就是賊船的船票。
送金條就是正式的投名狀。
幹了這件事之後,陳默就再也不是可以隨便抽身,清清白白的小保安了。
手上也沾上了髒東西。
從此以後,他就和周國平成了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周國平要是翻船的話,第一個就會被拖下水淹死。
可是……不干?
陳默自嘲似的笑了。
他有的選嗎?
他現在所擁有的東西,這輛一百多萬的邁巴赫,同學們羨慕敬畏的目光,王曉雅溫順的身體,林婉壓抑的屈服……都是周國平給的。
周國平可以給,也可以隨時收回。
到時候他就會比現在更慘。
由儉入奢容易,由奢入儉就困難了。
嘗過人上人滋味的人,還有誰願意回到被踩在腳下的位置上去?
陳默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睛裡的慌張慢慢變成了堅定,最後變成了一種狠厲。
幹了!
不就是送禮嗎?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爸老實,所以一輩子也沒有混出個樣子來。不能再走老路了。
他重新打火,上樓。
一開門就看見林婉穿著一身素色家居服,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從沙發上跳起來,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你回來了。」
看著陳默,她的眼神很躲閃,不敢正視。
陳默「嗯」了一聲,沒有理會她,直接走到客廳中間。他不像往常一樣把外套扔到沙發上面,而是把裝著牛皮紙袋的西裝掛在次臥的衣櫃裡,並且把門給鎖上了。
動作很小,但是林婉心裡卻更加不安了。
今天陳默和以前的不一樣。
他身上有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感覺,就像是一頭吃飽了之後在巡視領地的野獸。
陳默從衣櫃裡出來之後就直接進到浴室去了。
熱水澆到身上之後,他的腦子裡亂作一團。
市規劃局劉副局長。
這水,太深了。
周國平讓他什麼也不說,但是萬一劉局長是個清官,當場就把人扣下了怎麼辦?
萬一這是周國平設下的圈套,用來試探他的忠誠,旁邊早就安好攝像頭怎麼辦?
或者這是競爭對手給周國平挖的一個坑,等著他這個愣頭青跳進去?
他腦子裡有很多想法,使他頭疼不已。
關掉水龍頭之後,用冷水沖了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怕,沒有用。
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件事辦好,不能辦砸了。
怎麼送?
什麼時候送?
用什麼名義送?
這都是學問。
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見林婉已經把一碗熱騰騰的麵條放在了餐桌上。
「我下了一些麵條。」
陳默看了一眼之後,並沒有去夾菜,而是走到陽台上去點燃了一根煙。
他需要思考。
林婉看著他孤零零的背影,窗外漆黑的夜晚也和他融為一體,心裡不知為什麼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正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速度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危險。
陳默晚上沒有休息好。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一直盯著天花板,腦海里不斷地想像著明天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他甚至半夜起來把牛皮紙袋從衣櫃裡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真的很沉。
這是可以壓垮一個人的分量,也是可以把一個人送上青雲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