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坐莊
「小默，地質、規劃局那邊請來的幾個老學究，脾氣一個比一個硬。」
周國平說話的聲音很低沉。
「特別是高教授這樣的帶頭大哥，在業內很有名望，根本不會聽從我們國盛公司的意見。。」
「孫國良今天一定會借著他的嘴，把我們方案往死里按。」
陳默一隻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靜的望著前方的道路。
他沒有馬上回答，右手從副駕駛座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沿著扶手箱遞了過去。
「周叔，這是昨天整理好的，你可以先看下。」
周國平接過那幾張紙，看了一眼之後，原本緊繃的臉色稍微放鬆了一些。
上面沒有長篇大論的專業報告，只有一張關係圖。
「高教授，在三年前江北新區項目論證的時候，就極力推崇過深基坑降水防砂的學術理論。我們城南地塊的地下車庫設計可以完全採用他提出的這套理論。」
陳默一邊變道超車，一邊不緊不慢地說。
「另外兩個年輕的評審專家，一個是孫國良當年帶出來的研究生，另一個，在上個星期在水岸會所和城建集團的張總吃過飯。」
周國平看到紙上面密密麻麻的社會關係、學術背景之後，眼睛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訝。
就連集團公關部也無法得到這樣詳細的信息。
「從哪來的？」
周國平把頭抬起來，在後視鏡里看著陳默的眼睛。
「找了以前在保衛科認識的一些人，在茶樓、會所轉悠了一圈，順便看看有沒有公開發表的學術論文。」
陳默笑了一下，語氣非常謙虛。
「知己知彼，總是沒有壞處的。」
周國平繃緊的肩膀放鬆下來，靠在椅子上，滿意的笑了。
「好小子，心思很周到。」
……
市規劃局五樓多功能廳會場。
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坐著很多的人，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茶香、列印紙的油墨味。
孫國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半舊的深藍色夾克，拉鏈拉到了胸口。
端起茶杯，眼睛裡全是陰冷，和周國平打招呼都沒有。
會議開始的時候，高教授戴上了老花鏡，打開國盛提交的規劃書。
「周總，城南這塊地緊挨著河道，地下水位很高，很不正常。」
高教授敲了敲桌子，態度很認真。
「三層地下車庫的設計承載力以及防滲水措施，在我看來都過於理想化了。一旦出水，周圍的市政道路就會塌陷，這個責任應該由誰來承擔呢？」
國盛集團的技術總監們互相看了看，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孫國良喝了一口茶，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向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顯然要順水推舟，把國盛的方案推回去。
周國平的臉色很不好看，正要開口為自己辯解。
陳默站在後面沒有說話，但是已經把手中的平板電腦放到了高教授面前。
屏幕上顯示的是在核心期刊上發表的一篇學術論文。
「高教授，你說的沒錯，因此我們在設計的時候就參照了您在2021年發表的《軟土深基坑變形控制技術》。」
「國盛這次的地下圍護結構是按照您文章中所提到的，複合重力式擋土牆的設計理念來建造的，在側向位移控制指標方面，比國家標準高出5個百分點。」
高教授一愣，推了推眼鏡，認真的看著屏幕上的公式、數據。
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才緩和下來，眼裡的嚴厲也變成了驚訝。
「你們把我的理論做成實體設計了嗎？」
「是的，周總一直說技術要遵循科學，也要聽從權威。」
陳默微微欠身，態度很誠懇。
高教授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把平板電腦遞給了旁邊的研究人員。
「好，既然要用這個模型的話，那承載力是沒有問題的。國盛的方案在技術上是合格的。」
孫國良拿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嘴角的冷笑也停了下來。
他精心設計的殺招，在陳默的一句話之下就化為烏有了。
會議室里，很多局裡的科長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陳默，眼裡多了一些複雜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的手法很老練。
在重要的論證會中，陳默以非常專業又不失體面的方式直接打消了孫國良的質疑，幫助周國平贏得了這一場。
……
下午兩點的時候，國盛集團總部大樓。
陳默把整理好的會議記錄拿起來，要去坐電梯去六十六層。
電梯門在行政部所在十六層打開的時候，周小曼手裡拿著一疊文件站在門口。
她穿了一條緊身的黑色包臀裙，把臀部勒得非常圓潤，領口很低，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看到電梯裡面只有陳默一個人的時候，周小曼冷哼了一聲，然後穿著高跟鞋走了進去。
「喲，陳大專員，在論證會場上出風頭的感覺怎麼樣？」
斜著眼睛看著陳默，裡面含有嫉妒和挑釁的意思。
「抱周總的腿，在國盛橫行不通。」
「一個出身於保安行業的普通人，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的。」
陳默看著電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向前走了一步，來到了周小曼面前。
周小曼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陰冷的氣息所迫，不得不向後退去，後背緊貼著電梯。
「周小曼，上個季度行政部外包的印表機租賃合同，你表哥的公司拿走了三十萬的扣點。」
陳默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另外，上周五下午你請假去醫院，實際上去了一家私立婦產醫院做檢查了是吧？要不要把這張檢查單列印出來貼到你們部門的公告欄上？」
周小曼的臉色馬上變得非常難看。
她大口喘氣，胸前鼓起的弧度非常明顯，看著陳默很害怕。
「你瞎說？」
「我說的對不對，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陳默拍了拍她的肩膀，順手把她的衣領往上拉了一下，把露出的皮膚遮住了。
「管好自己嘴巴。下一次再聽到你背後亂咬的話，就不是警告了。」
電梯到了20樓的時候發出了叮的一聲。
陳默沒有回頭就走出了電梯，周小曼癱坐在電梯間裡，雙腿發軟。
林薇正在複印機旁邊看著。
她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看著陳默，狹長的眼睛裡有不一樣的光。
「下手挺重，小默弟弟。這丫頭在行政部里囂張得很，也只有你才能管住她。」
「是她先招惹我的，林姐。」
陳默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順無害的笑容，好像剛才那個眼神冰冷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自己。
林薇笑得很深沉，伸手在陳默的西裝上輕輕一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