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浮屠山老猿
西行的路,比想像中還要難熬。
離開了那個小村莊,陳銘跟著唐僧和孫悟空,一頭扎進了茫茫無際的荒野。
頭頂的烈日烤得大地乾裂。
漫天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陳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滾燙的沙土裡。
「小娃娃,撐不住了就吱聲。」
走在前面的孫悟空停下腳步。
他手裡那根金光燦燦的金箍棒隨意地扛在肩上,回頭看著陳銘。
暗金色的眼眸里透出讚賞。
「俺老孫可以順手提著你走一段。」
陳銘用力搖了搖頭。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聲音嘶啞。
「多謝師父。」
「但修行之路,本就該一步一個腳印。」
「我若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不如就此打道回府?」
孫悟空聽了,咧開嘴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好小子,有骨氣!」
「俺老孫就喜歡你這股寧折不彎的勁頭!」
說著,孫悟空還刻意拔高了音調,斜睨了一眼騎在白龍馬上的唐僧。
唐僧端坐在馬背上,眼皮低垂。
他像沒聽到孫悟空的嘲諷一般,手裡不停地撥弄著佛珠。
陳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唐僧看似慈悲,實則城府極深。
孫悟空心思單純,直來直去。
在怪談世界裡,唐僧這種喜歡藏在暗處的毒蛇,才是最危險的。
隊伍繼續向前走。
臨近傍晚,浮屠山嶺陰森。
整個山嶺沒有半點綠意,泥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乾涸千年的血。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下來。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鑽進陳銘的鼻腔。
陳銘立刻警覺起來。
現在的他,感官已經敏銳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山林里沒有活物氣息。
沒有鳥叫。
沒有蟲鳴。
甚至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沒有。
「師父,這地方不對勁。」
陳銘快走兩步,壓低聲音對孫悟空說道。
孫悟空沒有回頭,只是將扛在肩上的金箍棒緩緩放了下來。
「這地方妖氣衝天。」
孫悟空咧著嘴,露出滿口鋒利的獠牙,眼底滿是戰意。
「看來,今天又有不長眼的雜碎要來給俺老孫的棒子開光了。」
唐僧聽到這話,皺起了眉頭。
「悟空,出家人慈悲為懷。」
「切不可逢山便說有妖,見人便要動棍。」
「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懷,以善待世人。」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唐僧。
提著金箍棒,大步朝前走去。
轉過一個山坳,眼前的景象讓陳銘瞪大了眼睛。
在一片光禿禿的暗紅色山地上,矗立著一棵極其巨大的枯樹。
這枯樹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樹幹粗壯得需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
樹枝像是一雙雙向天求救的乾枯鬼手般扭曲。
枯樹頂端,赫然托著一個巨大無比的「鳥巢」。
陳銘定睛看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哪裡是什麼鳥巢!
那分明是用無數具森森白骨、混雜著還沒完全腐爛的內臟和碎肉,硬生生堆砌而成的一個巨大的肉冢!
腥臭的黑水,正順著那些白骨的縫隙,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落在暗紅色的泥土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
陳銘打了個寒戰。
這就是西遊記里的浮屠山?
這就是那個傳授《多心經》的烏巢禪師的道場?
這對嗎?
就在這時,那巨大的白骨肉冢里,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裡面翻動身體。
「桀桀桀桀……」
一陣指甲刮黑板的刺耳的怪笑聲,從肉冢里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黑影緩緩從骨巢的邊緣探出半個身子。
陳銘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這隻老猿渾身上下的皮肉,已經高度腐爛。
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上面爬滿了拇指粗細、瘋狂蠕動的白色蛆蟲。
左半邊臉連皮帶肉全都沒了,露出森白頭骨。
一顆慘綠色的眼珠子,在沒有眼皮包裹的眼眶裡滴溜溜地轉動。
黃色的膿水和黑色的涎水混合在一起,順著它那長滿倒刺的獠牙,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當是誰,這大老遠就聞到了一股子騷氣。」
腐爛巨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的一行人。
獨眼裡寫滿了嘲弄。
「原來是只老石猴啊。」
孫悟空的腳步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暗金色的火眼金睛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狂暴的妖氣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炸開。
周圍的碎石被這股氣浪捲起,瘋狂地在空中打轉。
「你這坨爛肉,認得俺老孫?」
孫悟空的聲音透著殺機。
腐爛巨猿伸出一條長滿肉瘤的猩紅長舌,舔了舔自己殘破的嘴唇。
「怎麼不認得?」
「當年齊天大聖的威名,三界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巨猿的聲音黏膩而沙啞,透著一股讓人抓狂的陰陽怪氣。
「只可惜啊,堂堂大聖,被壓了五百年後,骨頭都被壓斷了。」
「如今,居然像條野狗一樣,給人牽馬墜鐙。」
「這腦袋上,還被套了個狗項圈。」
巨猿指著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發出極其刺耳的狂笑。
「老石猴,你那根用來捅破天的棒子,是不是已經生鏽了?」
「要是你這畜生已經習慣了當人的走狗,不如來我這浮屠山,給我看門如何?」
「我這肉骨頭,管夠!哈哈哈!」
這番話,句句誅心,字字帶刺。
孫悟空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那一身金黃色的毫毛根根倒豎,握著金箍棒的右手青筋暴起。
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