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海禍
隨著陳孤舟到來，一場鬧劇迅速收場。
陳孤舟很快知道了金刀幫的目的，他們要訂七艘貨船，規格與毒蛇幫差不多。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看看陳孤舟的手藝。
「這兩家人是槓上了？」
片刻後。
崔淼仁、劉坤率領兩幫人馬，跟在陳孤舟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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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驗船隻，剪彩鳴炮，祭拜龍神，砍纜下水……一套流程下來，天色漸晚。
金刀幫的人率先離去。
劉坤明確表示，明日便向馮氏下訂單，讓陳孤舟提前做好準備事宜。離去前，示威般朝毒蛇幫的崔淼仁看了一眼。
崔淼仁面色陰沉。
而後看向陳孤舟，重現笑顏：「今日之事，讓陳師傅見笑了。」
說罷。
他命人取來一隻大水桶，掀開紅布。
一條通體碧綠的五尺青竹鯉，正在桶中靈活遊動。
「寶魚？」
陳孤舟訝然抬頭。
「陳師傅手藝不凡，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崔淼仁微微一笑。
「客氣了。」
陳孤舟拱手回禮。
一條寶魚可不是什麼薄禮，對方這是在有意交好。
此物乃水怪精類之屬，在岷江也算稀罕物。食之可滋補氣血，健壯體魄，一條至少三百兩紋銀起步。
但有價無市，可遇不可求，基本被各大勢力壟斷。
少頃。
陳孤舟站在岸邊，目送五艘貨船離岸。
心中感嘆：「這樣的資源，前世我連摸都摸不到，今生卻有人主動送上門。一個詞條帶來的層次躍遷，竟如此之大。」
回到自家宅院。
將寶魚與幾味名貴藥材一起燉了，連肉帶湯下肚，渾身湧起陣陣暖意。
他立即擺開架勢，修行盤龍樁。
直至深夜。
陳孤舟緩緩收功，面色紅潤，修為顯然大有進益。
「一條寶魚，足可抵我月余功夫。最重要的是，長期服用這等蘊含靈氣之物，據說能少量提升根骨。」
「這是一筆無法衡量的價值。」
翌日。
陳孤舟出門，找馮氏造船場帳房結算工錢，得本月工錢一百二十兩，分紅五百兩。
也就是說。
這七個月他賺了一千三百四十兩銀子，扣除每月修行開銷，還有富餘。
不久後。
金刀幫如約上門，下了七艘貨船的訂單。
指明陳孤舟親自出手。
「好徒兒，你如今已獨當一面，這些人很看好你未來的潛力啊。」趙志才坐在藤椅上，撫著短須，頗為欣慰。
他已年過五旬，這幾年鮮少出手。
大匠師周雕龍更如鎮山之寶，非一般人能請動。
陳孤舟等小輩新晉匠人，將來必是馮氏造船場的中流砥柱，在江淮寶船坊占據一席之地。
「師父謬讚。」
陳孤舟聞言低頭。
他在在木藝一道確實有天賦，只是修行上的天分，卻有些虛胖。
「怎麼，有心事？」
趙志才笑吟吟道。
「師父，我想學雕龍刀。」
陳孤舟直言不諱。
師徒二人相處多年，已不用說那些客套話。
「哈哈哈」趙志才朗笑一聲，走到庭院中。
取來一隻刻刀，單手負在身後。
「昨日受了刺激，覺得自己與那些江湖打手相比，功夫遠遠不如？」
「有一點。」
陳孤舟點頭。
「你是木匠，何須與人動手？當然，若真遇到危險，我等手中刻刀，也未嘗不利。看好咯——」趙志才話音落下。
手中刻刀如蝶翻飛，靈動精巧，卻又快若閃電。
一瞬間。
竟在空氣中留下十八道殘影。
陳孤舟看呆了。
十八式戲珠手！這竟是他修煉了四年的木雕之技。
「如何？」
趙志才收刀身後，氣定神閒。
恍惚中。
陳孤舟從他的身上，似看到了一絲周雕龍的影子。
「這是殺人技。」
陳孤舟喃喃自語。
「然也。這十八式戲珠手，表面是一門木雕技法，實則暗藏一套凌厲刀法。」趙志才神色肅穆，認真道：
「當你將雙手鍛鍊到足夠靈巧，雕遍人間百態，山川草木，刻出人體骨骼、經絡，它便不是一門木雕法，而是殺人技。」
「弟子受教。」
陳孤舟俯首作揖，心悅誠服。
他明白了。
雕龍一脈的刻刀，不僅可以雕刻，也能殺人。
但要達到殺人的程度，先得學好木工手藝。而雕龍刀的入門功夫，正藏在十八式戲珠手裡！
此後。
陳孤舟愈發刻苦。
他被趙志才一席話點醒，不再局限於一朝一夕。而是把一世當成一場修行，從造船業的主幹，拓展分支。
學習家居、門窗、人物、山水……一磚一瓦，手藝逐漸精細。
木匠行業，分為大木，小木。
如造船、制車、雕樑畫棟，皆屬於大器。木雕、鏤刻、浮雕等，被歸於小器。
二者無高下之分。
精通一道，可稱匠師，便如他的師父趙志才。全面精通，才有機會成為周雕龍那等大師級人物。
如今的陳孤舟只是一名匠人。
在真正的行家眼裡，還遠遠稱不上高手。
此後。
時間彷佛被按下了加速鍵。
陳孤舟耗費數月，率領一眾工匠做完了金刀幫的貨船。精雕細琢，不急不躁，技藝更上一層樓。
修行方面。
他用賺到的銀子，不時向毒蛇幫訂購寶魚，穩紮穩打，每日不間斷打熬體魄。
年末時。
一條消息忽然傳開——原本打生打死的毒蛇幫、金刀幫，突然達成合作，向寶船坊下了一筆訂單。
一百艘寶船。
長度五十丈，可扛海上風浪，遠渡重洋。
工期要求一年。
「他們要出海，開發出了新商路？」
這筆訂單驚動了趙志才，與雕龍一脈的大師兄『周崇』。馮氏造船場主家親自發話，務必拿下這一筆大單。
陳孤舟這個曾與兩家合作過的匠人，作為馮氏代表人之一，親自參與競標。
最終。
他們拿下了三十艘寶船的份額，其餘七十艘，由另外四家造船場瓜分。
馮氏造船場因此賺得盆滿缽滿。
作為年輕一代傑出匠人，陳孤舟在馮氏的地位迅速上升。
隨後。
趙志才與周崇兩位師兄弟，帶著一眾弟子，開始如火如荼打造寶船。陳孤舟作為主力，在潛龍塢享有極大威望。
當然。
他也不是一帆風順。
周崇有一名弟子名為『周榮光』，身為周家族人，天賦極佳。
年紀輕輕，已是煅骨大成。
可這樣一個人，卻十分善妒。
因為他的木藝，不如陳孤舟，也不及他刻苦。許是擔心將來地位受到威脅，屢次三番，故意刁難。
對此。
陳孤舟視若無睹。
他的性子素來如此。前世好勇鬥狠，是為了修行。這一世不爭不搶，也是為了修行。
周榮光想要全部。
他只要雕龍刀，就足夠。
人生短短几十年，他只能『爭』這麼多。
這一切。
趙志才等造船場的匠師，都默默看在眼裡。
一年後。
五大造船場，如期交付百艘寶船。
毒蛇幫與金刀幫動員上萬人，由兩位副幫主、十餘位堂主率領，浩浩蕩蕩，揚帆起航。
三個月後。
一艘寶船被潮水推著，孤零零擱淺在碼頭。
孤帆、殘骨，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