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要是不會逃跑,早就死了


  李諾在第一眼看到常九指的時候,就知道對方找自己有事兒。

  因為普通人在光線不好的環境之下,會下意識的忽略掉很多東西,而常九指出現的地方很特別,汽燈的光芒照在一堆麥秸稈上,反射的光剛好落在他的身上,正對著李諾十分扎眼。

  

  但是其他人從別的角度看過去,常九指卻好似跟麥秸稈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而且常九指只在那個位置站了很短的時間,等到李諾往那邊看了一眼之後就突然走了,小小的身軀迅速隱入了黑夜。

  【你就那麼確定我看見你了?】

  李諾啞然失笑,也慢慢的往後退了幾步,借著昏暗光影的掩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

  常九指在黑夜中一路急行,最終停在了一處乾涸的水溝邊上。

  五六十歲的老頭兒經過幾百米的「障礙跑」,也只是有些氣喘,微微見汗,可見他平時的軟弱外表偽裝的多麼成功。

  他深吸幾口氣,轉頭往來時的方向看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到一個人影兒。

  常九指疑惑的道:「咦,是年輕人的功夫不到家?還是......他頭腦不怎麼機靈?」

  常九指話音剛落,卻有聲音在腦後響起。

  「你說誰的頭腦不機靈?你說誰的功夫不到家?」

  常九指猛然轉身,赫然發現李諾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常九指眼神凝重了一瞬,然後切換出了諂媚的笑容:「誒呀,李連長,你這偵察兵摸哨的本事,著實厲害呀!」

  雖然是在黑夜之中,李諾也發覺了常九指的神情轉換。

  他嘆了口氣,故意譏諷的說道:「你這個老兵痞的本事也不賴,剛才你連跑帶跳跟個兔子似得,我差點兒就追不上你,你是不是故意跟我比劃比劃呢?」

  「嘿嘿嘿嘿,李連長說笑了,我就是以前的時候逃跑習慣了,別的本事沒學會,就學會跑了?」

  「逃跑?」

  李諾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的道:「你這麼擅長逃跑,怎麼還打死了十幾個倭兵?你不會故意騙我的吧?」

  「我怎麼敢騙你呢?」常九指笑嘻嘻的道:「我要是不會跑,那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想要報仇雪恨,起碼得先活著呀!」

  「.......」

  李諾沉默了。

  剛才李諾在跟過來的時候,被常九指一套反跟蹤的「小手段」給惹出了火氣,才故意逗弄這個老頭兒的。

  現在人家常九指雖然還是笑嘻嘻的,一口一個「李連長」給足了李諾面子,但李諾可不覺得自己還有「逗弄」常九指的資格。

  李諾在南邊的這兩年,經常跟那些猴子在暗中較量,知道什麼樣的對手最可怕。

  常九指,絕對屬於你一個不小心,就要一輩子後悔的那種。

  其實李諾和常九指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老兵,經歷過血與火的老兵。

  但是人家常九指可比李諾牛掰多了。

  這幾天李諾打聽過了,這傢伙殺倭兵的事情都不用說了,就只說他在北邊半島的經歷就足夠傳奇。

  在跨過鴨綠江的時候,常九指連個班長都不是,但幾年後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代理營長了。

  這並不只是因為常九指有文化,還因為跟他一起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數來數去就他這個「來歷存疑」的傢伙個子最高。

  要不是前些年各地審查過往經歷,發現了常九指的經歷太過複雜,他這會兒估計都在南邊那個縣城的縣局領導崗位上退休了。

  那反過來說,如果常九指不擅長「逃跑」,他能活到現在嗎?

  所以對這種人,李諾必須尊重,必須佩服。

  「行了老常,我知道你對國家有功,但我人微言輕管不了你的事兒,你趕緊跟我說說,故意喊我過來幹什麼?」

  「哦哦哦~,我想說什麼來著?這人上了年紀,忘性就大......」

  常九指揉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一拍腦門說道:「對了,李連長,你可得小心點兒,江茂源和屈德年要跟你使連環計呢!」

  「......」

  李諾頓時嚴肅了起來:「連環計?什麼連環計?」

  「具體我也不知道,但我現在已經確定,曹家窪這檔子事兒自始至終就是下了一盤大棋,他們的目標不是你,但最後卻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扣到你的頭上......」

  常九指囉里囉嗦的說了好多話,連江黑子和屈德年是在「給大人物辦大事」都給說出來了。

  李諾心中豁然開朗,心中一連串解釋不通的事情,全都形成了閉環,之前心裡所有的「不對勁兒」,也全都得到了印證。

  【我好歹在那邊流過血的好吧?】

  李諾的臉上浮現出幾絲猙獰:「老常,你能幫我把那狗吊操的腿打斷嗎?」

  「.......」

  常九指嚇了一跳,飛快的向後退去:「我老胳膊老腿兒的,可幹不了那種活兒了,李連長您還是找別人吧!話我說完了,我走了哈~」

  「.......」

  瘦瘦小小的老頭兒,跟個兔子似的跑掉了。

  李諾笑出了聲來。

  「果然跑的夠快!」

  。。。。。。。。。。。。

  李諾雖然恨不得把江黑子和屈德年打斷腿,但對於什麼「連環計」卻是不怎麼在意的。

  左右不過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濫手段,他李諾又沒偷沒搶,能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最多也就是把李諾的「連長」職務拿下,斷了在興水縣的「皇糧之路」唄?

  一份「吃皇糧」的差事,對某些人來說非常珍貴,運氣好了做到「雞犬升天」的地步也不是不可能,但在李諾眼裡也就是那麼回事兒。

  進單位學徒工每月十八塊五,正式工三十塊零五毛,可常九指去縣城賣魚還能賺個七八塊錢呢!他李諾的機靈勁兒難不成還不如一個老頭?

  做生意也分高低段位的好吧?李諾一天不賺他個幾十塊都對不起自己的身份。

  至於「雞犬升天」就更有差別了,李諾可是有著「高考」這個最大依仗的。

  雖然上輩子李諾只是個二本,但他有著絕對的信心,只要熬到明年夏天,他李諾必然金榜題名,然後國家管吃管住安排工作。

  等到再熬個十年八年,也不比他梁守全差多少了,還在乎現在一個民兵連長的名頭?還在乎一份三十二十的皇糧差事?

  但對於某些人,曹家窪的事情可就足夠致命了。

  剛才李諾鼓動韓來福去西邊的水渠上挖溝,阻礙了公社130貨車的來路,可不僅僅是為了王慶南他們緊急賣魚,還為了激怒車上的梁守全。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梁守全一怒......能幹的事兒就多了。

  李諾現在很想看看,屈德年那些人能不能接住梁守全的怒火。

  只不過李諾的心思,別人是不知道的,所以三大爺等人,正在為了他的事跟別人爭吵。

  屈德年把拉屎的江黑子找到之後,就一唱一和的把責任扣到了李諾頭上。

  「說一千道一萬,李諾都不應該開槍,影響太壞了,這裡距離縣城這麼近,根本瞞不住......」

  「去你娘的瞞不住,誰大半夜的不睡覺聽你放響兒?我看你屈德年就是跟江黑子伙起來故意鬧事的,要不然大晚上的你們為什麼要過警戒線,

  要不是李諾安排得當,處理果斷,今天晚上不知道要死幾口子人呢!你現在還想惡人先告狀,也不怕老天爺打雷把你劈死......」

  「老李叔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那一池塘的魚我們早就盯上了,抽水機都抽了三天,大家就等著幹完了工程撈幾條回去給老婆孩子解饞呢!你們現在撈起來賣錢算怎麼回事兒?」

  「放你娘的屁,你糊弄別人也就算了,還能糊弄得了我?就為了幾條魚你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我看你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陰謀不小哇......」

  「什麼意在沛公,你別胡說好不好?」

  「嘿嘿,被我說中了吧?」

  「.......」

  三大爺和江黑子他們當著梁守全的面吵鬧,李諾這個當事人卻被指派到警戒線上,嚴密監視柳河大隊那邊的動靜,嚴防再次出現激烈的衝突。

  甚至胡橋大隊的民兵也被派了過來,坐鎮中間位置,充當一個中間調停的角色。

  女民兵隊長劉超英背著槍,跟李諾保持著二十米的距離,李諾往那邊走,她就往那邊走,好似生怕李諾再鬧出什麼事來似的。

  不過李諾根本不理她,就順著警戒線走來走去,就跟遛狗似的自在隨意。

  終於,劉超英忍不住了。

  「李連長,現在有我們在這邊值守,要不你還是回自己的窩棚休息會兒吧!」

  「沒事兒,我再走走。」

  李諾不聽劉超英的建議,繼續走來走去的也不嫌煩。

  劉超英不悅的道:「現在那些人都在想盡一切辦法呢!你應該去跟公社領導說明情況,要不然等他們談完了,你再解釋就晚了。」

  【吔,你懂得還不少呢!】

  不得不說,劉超英的見識比一般人要強上一線,知道「大事開小會」的道理,那些決定你命運的人,從來不會在乎你的命運。

  那麼現在李諾去跟梁守全當面解釋,梁守全就站在李諾這邊嗎?

  不一定的,梁守全只會站在最利於他自己的位置上。

  所以李諾想要破局,就要不走尋常路。

  【你們不是要使連環計嗎?小爺我都過來了,你們趕緊讓我中計啊!我都等不及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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