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太陽
燦燦眨巴眨巴眼睛，眼裡滿是震驚。
劉瞎子緊接著解釋道：「你這個數字方便，咱們計糧食，計天數……好多地方能用，全村都用得上。以前的寫法太複雜，你這個簡簡單單幾筆，一目了然，會省不少事。」
聽完解釋，燦燦明白了，原來她又幫上忙了呀！燦燦笑得兩排牙齒都露出來，拍著小胸脯：「好呀，我做小老師！」
說著，燦燦小腦袋裡又冒出一個念頭：「那有沒有黑板呀？爺爺奶奶這麼多人，用黑板才看得清呀。」
又涉及劉瞎子知識盲區了，但他已經習慣了：「啥樣的，我看能不能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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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長長的，黑色的……」燦燦一邊說一邊比比畫「把它這樣豎起來，拿一根粉筆在上面寫，大家都能看清楚。」
連比畫帶講的，劉瞎子一下就領悟到了黑板的用途，同時感嘆：「好東西！」
他之前給村里小孩上課的時候，那都是把僅有的書給學生們傳閱，在沙地上寫，當時不覺得費勁費時，現在劉瞎子突然就覺得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王婆子她們也一直在聽著呢。
李奶奶突然一拍大腿：「門板咋樣？咱村少了不少戶，有一些空屋子，拆一塊來。」
劉瞎子雙眼一亮，直接撒腿跑了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見他拖著一個一人高的門板回來了。
劉瞎子早年一直讀書，回來又教書，跟村里常年下地勞作的男人們比起來，稍顯柔弱。
他佝僂著背，雙手在後面緊緊抓著門板往院裡拖，額頭滿是汗珠，像狗一樣張著嘴哈氣，就差吐舌頭了。
王婆子她們看見，立馬上前搭手，一人抬著一個角把門板給抬進來了。
幾人把門板豎著往牆上一靠，黑板就有了。
王婆子還把這塊積灰的門板擦了個乾乾淨淨，只是擦的時候，眉頭緊皺著，滿眼憂愁。
燦燦湊過去看，指著一處地方：「婆婆，這裡怎麼一條一條的呀？」
王婆子手上的抹布停了一下。她沒有抬頭，聲音也低了下去：「這是老張家的門板。」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刻痕，「他家有個兒子，叫狗蛋，跟你桂香嬸嬸同輩，小時候經常來院裡玩，伸著小手找我要吃的。每年過生日，他爹就在門板上給他量個頭，劃一道印子。」
她指著最上面一道：「這是十歲那年量的。那時候這小子剛比門板的一半高一點兒。哎呦給老張急的，沒成想後面躥得老高！老張可嘚瑟了。」
她說著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然後又往下指了指，「下面這幾道，是更小的時候量的。」
刻痕深深淺淺的，隨著門板的老舊顏色，已經有些模糊了。
燦燦的小手摸上去：「那他們人去哪裡了呀？」
院子裡安靜下來。
李奶奶嘆了口氣：「他家苦，老張爹娘走得早，媳婦又難產死了，他們爺倆也讓當兵的抓走充軍了。得有……小半年了吧？也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燦燦的小手停在刻痕上，她聽懂了。
她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圓圓的，感覺胸口好悶好難受。
她低頭看著那些深深淺淺的刻痕，又抬頭看向大家……
王婆子眼眶紅紅的，李奶奶一個勁兒地嘆氣，牛奶奶嘴角朝下，劉爺爺背過身去了，燦燦看不到。
燦燦能感覺到大家在傷心。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張爺爺和狗叔叔一定是去打壞人了！」
燦燦聲音清清脆脆又甜美，帶著小孩子獨有的童真。
大家不由得都看向她，被她的話吸引。
「當兵就是打壞人，保護百姓的，多厲害呀！是英雄！」
燦燦一直很崇拜尊敬軍人，每次看到軍人叔叔阿姨的視頻，她都心裡酸酸的，想哭哭。
「說不準，他們已經當上大將軍了捏。燦燦說著，還學著電視裡將軍的樣子，把腰挺得直直的，兩隻手叉在腰上，昂著下巴：「就像這樣，威風凜凜的。壞人看見他就跑了。」
大家看著她挺直的小身板，看著她努力裝出威風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
此時此刻，燦燦就像一個溫暖的小太陽，在他們心裡發光。
王婆子笑出了聲：「將軍？狗蛋那小子？嘿，他那大高個，沒準兒還真行。他小時候跟人打架從來沒輸過。」
李奶奶也跟著笑了：「他要是當上將軍，可給咱們抱山村增光了呦。」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難過，氣氛歡快起來。王婆子還調侃劉瞎子，當上燦燦的學生了，聽得燦燦美滋滋的。
「婆婆，那我用什麼，在這上面寫字呀？」
「這簡單。」王婆子走到灶台邊，收集了一堆厚厚的鍋底灰，用布包著拿過來。
她用手指粘了一下鍋底灰，然後往門板上一抹，就有痕跡了，而且還能擦掉呢。
燦燦激動地拍著小手：「婆婆好聰明！」
中午大家回來的時候，都沒注意到院子裡多了一塊門板，直到吃完飯，劉瞎子突然站起來說要宣布一件事。
大家都看向他，等說話。
劉瞎子清了清嗓子，一臉認真地宣布：「從今天開始，燦燦教大家學數字。」
這時燦燦的小腦袋已經仰了起來，雖然努力憋著，但嘴角止不住上揚。
老趙正喝湯呢，聽到這話嗆得直咳嗽：「咳咳咳……咳……你說啥？」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劉瞎子在搞什麼。
「讓燦燦教大家數字，叫阿……」他卡住。
燦燦立即補上，小聲音脆脆的：「阿拉伯數字，很簡單哦。」
「對。」燦燦點頭，「這比咱們的數字好用，以後計數就方便多了。」
村里人雖然大部分不識字，但是數字還是會的，因為生活里經常要用。
算數嘛，也算是熟能生巧了，不過也都是簡單的。
「呃……」村長表情有些為難，「燦燦才五歲……教我們？」
錢瘸子一隻手不停地摳桌角：「我們這些大人，跟個小娃屁股後面學，傳出去不好聽。」
連周老憨都小聲地說：「我們都這把年紀了，還學啥……」
燦燦上揚的嘴角一點點癟下去……
突然，一隻手覆在了她的肩膀上。
「咋啦，一群老頭子跟燦燦學，覺得丟臉？我看你們現在才是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