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歡迎回家
察覺到了村長認真的語氣，翠兒摸了摸臉上的淚痕，虛弱的講述起來。
「兩個月前，村里被當兵的搶了……根生也被抓走了。婆家嫌我和我女兒招娣是累贅，就把我們趕了出來。」
「我實在沒地方去，就想著回咱們村，或許……能有一條活路……」
「當兵的來之前，我公婆就因為我生的是女兒，經常不給我倆吃飽飯，所以我會在老鼠洞裡藏糧食，我藏的餅沒有被翻出來，就帶在了路上吃。」
「不成想，半路上的時候遇到山匪，被他們搶走給……」她說著到這兒，低下頭去，身體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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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也明白髮生了啥，深深嘆了口氣。
這個世道……
翠兒緩了一會兒：「當兵的沒搶那些山匪，山匪哪兒有吃的，我就帶著招娣在山上留了下來。前不久他們內亂，這才趁亂跑了回來。」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村長：「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沒想到下一秒，村長的頭從上面消失了，她瞪大眼，扶著石牆站起來，急得喊：「村長——村長你不管我們娘倆嗎？」
「村長你讓我見見我娘！」
「別喊了，留點力氣！等會兒吧，我去找你娘！」村長隔著石頭牆對她喊，然後對大家說，「我去跟王婆子說這事兒吧，我回來之前，你們絕不能把她倆弄進來！」
說完就急匆匆朝王婆子院子方向跑。
王婆子陪燦燦玩了一會兒翻花繩，就陪她玩兒過家家，正玩得高興呢，倆人就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就見村長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他站在院門口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王婆子，你……你閨女回來了。」
王婆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愣了一會兒，像是沒反應過來：「你……你說誰？」
彈幕震驚——【居然是王婆子閨女！】
村長：「你閨女，帶著她的女兒招娣，就在咱們堵路的那堆石頭後頭，快要餓死了。」村長眉頭緊皺，表情為難，「我之前說過，不許外人進村，可……哎——畢竟是你閨女，你決定吧。」
說吧，村長直接蹲在地上，雙手煩躁的抓頭髮。
這都什麼事？！
王婆子捂住胸口，只感覺有蟲子在咬似的，又疼又癢，難受的說不出口：「她回來幹啥？她這個……她這個……」
王婆子緩緩閉上眼，大口大口的喘氣，身形踉蹌差點摔倒。
燦燦急忙扶住她：「婆婆，婆婆你咋了？」
軟糯的，擔憂的聲音像化作了一雙無形的手，碰住了王婆子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她低頭看著燦燦的小臉，咬牙緩緩出聲：「她已不是抱山村的村民，不能……壞了規矩。」
彈幕上紛紛猜測。
【看王婆子的樣子，好像不待見她閨女啊。】
【但那畢竟是自己親生的，見死不救不好吧？】
【一個女人一個孩子，放進來也沒啥危險吧。】
【她應該是為了保護燦燦。】
大多數人都覺得王婆子太狠心了，但也有一些人覺得她做得對。
——
燦燦皺著眉，有些糊塗，什麼不讓外人進村……她怎麼沒聽說過呀？
不過——
燦燦仰著頭，小手還拽著王婆子的衣角：「婆婆，孩子回來了為啥不開心呀？媽媽每次看見燦燦，都笑得特別開心。」她歪了歪腦袋，「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王婆子張了張嘴，但說不出話來。
燦燦繼續說：「燦燦和媽媽分開後，每天都想媽媽，婆婆的孩子肯定也很想你，所以她來找你了。」
她說著自己低下了頭：「燦燦，再也找不到媽媽了。」
她鼻頭酸酸的，但是燦燦不想哭，媽媽知道會擔心的。
屏幕前的燦燦媽已經泣不成聲了，她的燦燦一直在想著她。
感受到了燦燦的難過，王婆子蹲下把燦燦抱進懷裡。而燦燦的那些話也流進了她心裡，讓她鬆動了。
她不見閨女，並不是不想破壞村長定的閨女這麼簡單。
畢竟嚴格來說，她閨女曾經也是抱山村的人。
「婆婆……」燦燦聲音小小的，「別不要她，她會難過的。」
這句話再次觸動了王婆子的心，她腦海里浮現起她女兒翠兒也這麼大的樣子，經常抱著她說，最喜歡娘親了。
王婆子忍不住抽噎起來：「翠兒……我的翠兒啊……」
燦燦輕輕拍著她的背：「婆婆不哭，婆婆不哭。」
一旁的村長也看出王婆子的意思了，「蹭」一下站起來，「我用繩子把他們拉上來！」
說完就拎了木桶還有繩子，他剛跑出遠門，又回來揣了兩塊中午剩的菜餅，然後又急匆匆往村口跑。
村長跑回村口的時候，大家看見他拿的東西，就明白啥意思了，剛還緊張兮兮呢，一瞬間都笑了起來。
周老憨湊上去：「王婆子答應了？」
村長沒回答，從腰裡掏出那兩塊菜餅，隔著石頭牆喊了一聲：「翠兒，接著！」他用力一甩，菜餅劃了個弧線飛過石頭牆。
牆那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落在土上了。緊接著是翠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驚喜：「謝謝叔……謝謝叔！」
「先墊墊肚子。」村長蹲下來，把繩子一端系在木桶把手上，打了一個死結，扯了扯，確認繫緊了，然後甩了過去。
「我們用桶把你倆弄過來！」
這桶大，翠兒又瘦，她站在裡面沒問題。
石頭牆那邊安靜了一會兒，繩子動了幾下，然後傳來翠兒的喊聲：「好了！」
村長、劉瞎子和孫木頭三個人一起用力拉繩子，老趙則坐在周老憨肩頭被頂上了石頭牆牆頭。
老趙看著木桶升上來，裡面坐著個瘦巴巴的，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兒，一雙眼睛怯生生的，緊緊攥著桶邊，渾身止不住發抖。
木桶剛拉到牆頭平齊的位置，老趙立刻俯身，倆手伸到她嘎著窩，用力把她從木桶里抱了出來。
他喊了聲：「老憨！」
周老憨就默默的蹲下去，劉婆子她們趕緊從老趙手裡接過孩子來。
墊著這孩子輕飄飄的，他們可心疼。
然後村長他們又把木桶放下去，只是翠兒不用老趙接了，木桶到牆頭，她自己就從桶里爬了出來，然後從上面跳下來。
但劉婆子她們還是在下面接著的。
翠兒站在地上，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卻沒有找到最想看見的那個。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娘呢？她是不是……還在怪我，不想見我？」
沒有人回答，甚至大家都默契的避開她的視線，裝作很忙的樣子。
翠兒低下頭，身體微微發抖。
這時，她突然看見前面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朝著這邊跑過來。
遠遠看著，就像是一團跳動的火苗。
那小孩跑近，翠兒愣住，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村里人的臉。
村里誰家能生出這麼漂亮的孩子？
而且她注意到，這個小女孩一出現，所有人的視線就都看向她，還都忍不住笑起來。
燦燦在翠兒面前停下，仰頭看著她，喘著氣，然後伸出小手，輕輕抱了一下翠兒的腰。
「你是婆婆的女兒嗎？」燦燦仰著小臉，聲音還帶著跑完步的喘，軟糯糯的，「姨姨，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