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燦燦是哪兒來的
翠兒的心像是被什麼擊中了，她低頭對上一雙閃亮亮的大眼睛，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燦燦的臉頰，又縮回去。
她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孩，漂亮得像假的。
「你……」翠兒的聲音有點啞，「你叫什麼名字？」
「燦燦！」燦燦咧嘴笑，露出兩排小白牙，「燦爛的燦哦。」她說著，伸手抓住了翠兒的手，「走啦姨姨，回家！」
她的小手軟軟的，溫熱的。翠兒低頭看著那隻小手，一時發愣沒有動。
燦燦又拽了一下：「走呀！」
翠兒這才邁出一步。她回頭看了一眼被抱著的招娣，然後跟著燦燦往前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王婆子院子去。
王婆子坐在院子裡的矮凳上，低頭縫著衣裳，仔細看，她的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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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聽見腳步聲，心跳頓時加快，頭卻好像灌了鐵似的抬不起來。
翠兒一到院門口就看見王婆子了，她停下腳步，站在院門口，隔著這幾步路看著王婆子。
然後快步走到王婆子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娘……」翠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女兒不孝，當年不該不聽你的話，拋下家裡和人私奔……女兒後悔了，早就後悔了……」
「我嫁過去之後，婆家嫌我生的是女兒，沒少給我臉色看。根生他……他一開始還護著我，後來也變了，動不動就打罵我們母女……招娣才三歲那年，他喝多了酒，一腳踹在她背上，孩子兩天沒能下地。我那時候就想抱她走，可我實在沒臉回來……」
她彎下腰，額頭幾乎貼到地面，「我現在實在沒地方去了……娘，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要我……」
招娣被她拉著，也在她身邊跪了下來，手緊緊地攥著衣襟，低著頭。
王婆子手裡的針線掉了。她張了張嘴，眼淚卻先流下來。
她看著她的翠兒和自己的孫女，瘦得都只剩一把骨頭，心像是被扎一樣疼。
她彎下腰，把翠兒扶起來，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她伸手去摸翠兒的臉，指尖是抖的，聲音也是抖的：「瘦了這麼多……」翠兒抓著她的手，把臉埋進她掌心裡，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王婆子一下子把她摟進了懷裡：「傻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翠兒一直都還克制著，可被這麼一抱，徹底繃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燦燦站在旁邊，看著婆婆和翠兒姨姨抱在一起哭，眼淚也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擦完又掉了。
村里其他人有的也濕了眼，都跟著高興。
連彈幕都哭倒了一大片。
【我哭得都看不清屏幕了。】
【誰懂我們一個辦公室都在桌上偷偷哭。】
【回家了回家了，不受那罪了。】
直播里，王婆子和翠兒倆人抱著哭了好一會兒，然後又對視著笑了。
王婆子蹲下來，看著緊緊抓著翠兒衣角的孩子。
那胳膊細的也就兩指寬，臉上更是一點肉沒有，臉色蠟黃蠟黃的。
光是看著就叫人心疼，王婆子努力擠出笑：「我是你外婆，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王婆子朝孩子伸手，那孩子像個小猴一樣，一下就躥到了翠兒的身後，雙手緊緊攥著翠兒的衣角，眼睛盯著地面。
翠兒低頭看了看她，輕聲說：「她怕生，不愛說話。六歲了。叫劉招娣。」
王婆子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但她知道這也不是女兒能左右的，硬生生壓下了這口氣。
燦燦這時眼睛亮了一下，高興地走到招娣面前，歪著腦袋看她：「你好呀，我叫燦燦，今年五歲啦。你六歲，那我叫你姐姐好不好？」
招娣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頭去，把整個頭都埋進翠兒的衣服里。
燦燦看她有點害怕，往後推了兩步：「你不用害怕噠，婆婆嬸嬸爺爺奶奶們都可好啦！不過我剛到這兒的時候也有點害怕嘻嘻。」
翠兒聽著有些奇怪，問：「娘，燦燦這孩子是哪兒來的？村里也生不出這麼漂亮的娃娃。」
聽到這話，王婆子瞬間緊張起來，看了村長他們一眼，然後嚴肅地說：「燦燦就是抱山村的孩子。」
翠兒明顯感覺到娘的狀態不對，張嘴想追問。
王婆子及時堵住了她們的話：「你們肯定餓壞了，也累了，先進屋歇著去吧，我給你們弄點吃的。」
一聽到吃的，翠兒趕緊帶著招娣進了屋。甚至連這個世道下，抱山村為啥會有吃的都沒去想。
王婆子看著她們進屋，等門掩上了，才轉身走到院子門口。
在院門口的大家都圍了過來，連燦燦都走了過去，站在眾人中間。
他們聲音壓得極低。
王婆子：「燦燦的事兒，咋說？要實話實說嗎？」
周老憨撓頭：「咱們自己村的人，沒事吧？」
王婆子嘆氣：「她之前就不聽話，她要是聽話怎麼還會……哎……」
劉婆子拍著王婆子的背安慰她：「這不是知錯了，回來了嗎，以前的事就別提了。」
村長擰著眉頭：「我覺得需要觀察觀察，燦燦的秘密是咱們村最大的事！」
燦燦仰著小腦袋，誰說話就看向誰，她聽懂大家說的是啥了。
「但是……」燦燦舉手，說，「包包吐東西，姨姨會看到的，還有……還有手電筒……打火機……勞保鞋……」
燦燦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數。
大家明白她的意思，那些東西不是這個世界的，沒法解釋。
「這樣吧。」劉瞎子緩緩開口，「你去問問她們是不是不走了，確定不走了就告訴她們。總之，知道了燦燦秘密的人，就不能再出抱山村了。」
村長看了眼劉瞎子，然後對著王婆子點頭。
「我知道了。」王婆子轉身去鍋前，炒了點白菜，做了點菜餅，然後端著走進屋裡。
翠兒和招娣累得躺炕上睡著了，可一聞到菜的香味，立馬就醒了，再看見王婆子手裡的東西，翠兒激動的坐起來。
「娘，村里居然還有白菜？！」
王婆子把炒白菜和菜餅放在炕頭：「吃吧。」
翠兒立即抓起菜餅就往嘴裡送，王婆子見招娣害怕地縮在牆角，則拿起兩個菜餅，爬上炕，遞到她面前：「孩子，吃。」
招娣看了王婆子一會兒，然後搶過兩個菜餅，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
翠兒嘴裡大口啃著菜餅，腮幫子鼓得滿滿當當，喉嚨不停吞咽，突然，她瞳孔放大，咀嚼速度變慢，仔細砸吧了砸吧。
她居然吃出了鹹味兒？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裡的菜餅：「娘，你放鹽了？」
「現如今外頭別說是精鹽粗鹽，就連一點點含鹽的醬渣子，都被各路兵匪搜刮乾淨，有錢都換不來一口，咱們村居然還有鹽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