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童姐的牌面


  「你看這床小的,真睡不下倆人!」

  「去你的,誰稀罕和你睡。」葛蘭花旁若無人一屁股坐在床上,招招手,「過來點,我來和你分享個秘密!」

  「啥秘密?」周文彪一臉懵逼,不過還是把頭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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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皂角味混合著女人身上特有的清香,瞬間湧入鼻腔。

  葛蘭花仿佛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一樣,眼睛瞄了一眼窗外,壓低了聲音說:「你昨天那個相親對象成文武媳婦了。」

  「啥玩意?」周文彪眨了眨眼,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他倆不是表親麼?」

  「嘿嘿,說的是呢。」葛蘭花可謂是不吐不快,一頓叨叨叨叨,聽的周文彪直呼好傢夥。

  「這事兒也就那老頭子乾的出來,嘖嘖嘖,趁著人家女孩睡覺,讓他孫子鑽人家被窩,他也不怕人家鬧起來,拉他孫子去打靶。」

  「你以為那娘們還是啥好人呀,不哭不鬧的,估計心裡還指不定怎麼美呢!」

  「啥意思?」

  「我今個去打豬草正好遇上,發現她偷偷乾嘔,你說是不是懷了?」

  「嘶!」

  周文彪倒吸一口涼氣,「不能吧?」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有點不自信了。

  「嘿嘿,以後有熱鬧的看了,你早點睡吧,我上個廁所也去睡覺了。」

  「幫我關好門!」

  送走葛蘭花,周文彪躺床上,當時他沒往這方面想,現在仔細回憶一下玉翠那略顯發福的面向,似乎,好像……還真是懷孕的面相。

  「好好好啊,呵呵呵呵,這回還真有樂子看了。」周文彪笑笑,卻也忍不住嘆了口氣,「算計來算計去,結果……哎,只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一夜無話,轉過天一早,周文彪打開房門,大家各司其職,餵豬的餵豬,做飯的做飯,小小的院子說不出的溫馨。

  周文彪正吃著早飯,熊二便趕著牛車過來了。

  沒過一會兒,李玲玉也和童妍一起推著自行車趕了過來。

  「呦呵,什麼風把童大小姐吹來了。」周文彪端著米飯笑著調侃道。

  「你少在那陰陽怪氣。」童妍翻了個好看的白眼,「我來問問你,你們剩下的豬肉,能不能賣給我們衛生院?」

  一聽這話,周文彪趕緊把屁股底下的凳子讓給對方,「來來來童姐,坐下慢慢聊。」

  童妍哭笑不得,「我還得上班呢,和你說正經的,我們衛生院缺油水,聽說你這的肉不要票,想找你買個幾十斤,你放心啊,肯定不占你便宜,你昨天不是五毛賣的嗎,我們給你六毛。」

  周文彪本來還擔心楚味樓吃不下剩下那兩百來斤野豬肉,畢竟這東西又腥又臊遠不如家豬,也不是珍惜的野味,有人加錢要,他當然樂意。

  不過有點震驚童妍底氣。

  聽這意思,好像他能做衛生院的主一樣。

  「童姐,咱現在這麼有牌面了嗎?」

  「那是!」童妍傲嬌的抬了抬下巴,可眼底還是忍不住一陣心虛。

  現在的衛生院其實還是以前的老叫法,實際上應該稱呼「聯合診所」才對。是醫藥衛生資源匱乏及社會主義工商業改造政策環境下的產物

  說白了,就是選個地兒,把以前的赤腳大夫就是那些個從事個體醫療服務的工作人員聚集到一起,由衛生機關派出醫務人員進行領導,根據「自願」原則組織設立的醫療預防機構。

  集中力量辦大事兒,老傳統了。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童妍恰恰就是衛生機關派出的領導階層。

  不敢和那些老油子炸刺,還欺負不了你一個小閨女?

  所以別看工作光鮮,實際上一直融不進去,乾的相當憋屈。

  知道大家一直鬧著缺油水,周文彪又獵了一頭野豬,所以她就想幫大家牽個線,賣大家一個好,也方便自己開展工作。

  周文彪只想把肉賣出去,賣完肉家裡還好多活兒干呢,哪有心思管她這個那個,立馬答應下來。

  童妍嶄新的自行車可沒地方掛血糊糊的肉,談好先去衛生院送貨,童妍便蹬著自行車先走一步。

  周文彪還打算帶著李玲玉一塊去鎮上,賣完肉剛好給她買個口脂,不過她說今個要走親戚,最後只剩老哥倆趕著老牛車去了鎮上。

  到了地方,童妍早已經等候多時。

  太陽高掛,曬得那張鵝蛋臉紅撲撲的,幾縷軟發貼在泛紅的鬢角,配上那身白大褂,倒是有點美女醫生那味道了……咳!

  「你們把車趕到牆角,那邊有陰涼涼快,我現在就去叫人。」說罷,童妍便腳步匆匆跑進了小樓。

  不多時,有老有少,有山羊鬍,還有地中海,一下子跑出十來人,把牛車圍了個嚴嚴實實。

  「同志,給我割三斤後腿!」

  「我來二斤五花……」

  「豬頭賣不,再給我來倆肘子。」

  「大家都別急啊,咱一個一個來。」

  周文彪磨刀霍霍,現場分解,稱完一份便丟給熊二,用早就準備好的麻繩穿上。

  這邊如此熱鬧,很快便吸引了不少來看病的人,還有院外過路的人,一聽不要票而且只比副食站貴兩毛,也都紛紛加入排隊。

  周文彪沒想到生意這麼好,看這架勢,不用去楚味樓也能把肉賣光了。

  二人正忙的不亦樂乎,一台吉普轟隆隆的衝進了院子。

  車門打開,兩個滿身是血的公安跳下車,喊了一聲醫生快來救人,便急吼吼的打開後門,將一個傷員抬了下來。

  這會兒大家哪還顧得上買肉,立馬著急忙慌的沖了上去。

  周文彪順著散開的人群遠遠看了一眼,心中一凜,那不是盧隊麼?

  「熊二,你看著賣。」

  他趕緊在草蓆子上擦了擦手,也跟著跑了過去,壓根顧不上對方那句「我不會看稱」。

  「到底怎麼回事?盧隊怎麼受傷了?」

  「抓特務挨了一槍。」

  「讓開,前面的都讓開。」

  醫生前面開道,公安背著人跟在後面,一路小跑把人送進了病房。

  這時專不專業就能看出來了,幾個人手忙腳亂的把人放床上,立馬就有一個年紀大的大夫去解盧隊長的制服,現場頓時傳來吸涼氣的聲音。

  「這位置怕不是打在心臟上了,而且出血量這麼大,咱這也做不了這種手術啊!」

  「都閉嘴,咱們不行,上面不是派了個行的嗎,小童呢,童妍?」

  周文彪掃了一眼,發現童妍早就被一群人擠到了角落,有人叫,才把她從角落裡讓出來。顯然,打一開始,大家就將她排擠在外,實在搞定不定才想到她。

  就見她手裡緊緊握著一個鋁製的消毒盒,雖然小臉煞白,可眼神異常堅定,快步走向病床。

  「小童,組織考驗你的時候到了,無論如何都要治好盧隊!」老大夫繼續說道。

  這人周文彪認識,叫李豐年,放在香水鎮醫療圈也算是德高望重。

  不過現在說這話,那不純純給年輕人施加壓力麼?

  「盧隊傷的太嚴重了,咱這條件有限,想要取出子彈風險極大,我建議立刻轉院救治。」童妍檢查完說道。

  「轉院?」李豐年好似死了親兒子一樣,張嘴便吼,「有風險就轉院,那上級派你下來有啥用?

  啊,你說派你下來有啥用?」

  童妍嚇的縮了下脖子,眼眶裡的霧氣都打起了轉轉,她剛畢業哪接過這種大活兒啊,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心裡罵了李豐年八百遍,臉色越發認真起來,「你吼我也沒用,我說的是事實,現在走水路,聯繫襄城醫院派人提前到碼頭接應,應該來得及。」

  「你……廢物!」

  「你才廢物,李大夫,你年紀大,我尊敬你,但你也不能侮辱人啊!

  只要你能把血止住,這手術,我就能做!

  我可聽說,厲害的老大夫可以用針灸把學止住。

  您都一大把年紀了,該不會還沒學會吧?」

  童妍啥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這些日子積攢的委屈一瞬間全都爆發了,那小嘴也是叭叭的直往人心窩子上戳。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小丫頭片子落面子,李豐年的臉紅了黑,黑了綠。

  他要有那本事,就是摳也能把子彈摳出來,上級也不可能給他這個德高望重的老郎中一個一級衛生院待遇,一月35.5元就打發了。

  憑啥她一個小丫頭片子,一來就是三級待遇。

  眼瞅著鍋剛甩出去,就又扣回了自己頭上,李豐年只好板著臉看向著急的公安,「同志,你也聽到了,我們這裡就一位外科大夫,手術做不了。」

  年輕的小公安可不管你這個那個,一把薅住李豐年領子,拔出槍抵在了他腦門上,「做不了也得做,我們隊長要是死了,老子斃了你!」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亂做一團。

  「剛子,你瘋了。」另外一名公安趕忙拉扯自己同事。

  「老子確實瘋了,那子彈本來是射向我的,是隊長幫我擋了子彈。」

  黑洞洞的槍口抵著腦門,李豐年只覺兩眼一黑,仿佛看到了太奶站在河對岸招手,兩條腿軟的跟個麵條似的,一番拉扯竟然直接尿了。

  童妍顧不上嫌棄,緊張勸道:「同,同志,有話好好說,你現在就是在浪費寶貴的搶救時間,子彈肯定沒傷到心臟,要不然人早就不行了,現在還有氣,就說明還有救。」

  李豐年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子,那禁得住這麼嚇,立馬對對對,「聽她的,聽她的,趕緊送碼頭,出了事她負責。」

  童妍氣的小拳頭都握起來了,「你你你,你怎麼這麼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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