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斗姆元君講道
「吾乃斗姆元君,今於天空山黃花洞開壇講道。有緣者,皆可前來聽道。」
聲音浩大而慈悲,不帶半分威壓,卻讓人生不出半點抗拒之心。
吳耀聽完,愣了一瞬,隨即心中大喜。
斗姆元君!
他前世讀過道經,知道這位的身份。
斗姆元君,道教尊為眾星之母,北斗七星之母,天庭斗部至高神。
在道教神系之中,她是僅次於三清的存在,常年居於北斗星宮,極少現身。
這等大能竟然要開壇講道,而且不限根腳,有緣者皆可前去。
這是天大的機緣。
吳耀二話不說,心念一動掐了個訣,周身忽然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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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生出一道清風,托著他整個人離地而起,朝著聲音來處飛掠而去。
天空山在西牛賀洲腹地,與黃花山隔著數萬里路程。
若是靠兩條腿趕路,少說得走數百日,但御風而行不過數日工夫便到了。
吳耀立在雲端俯瞰,只見前方一座巍峨大山拔地而起,山勢雄渾,通體呈青黛之色。
山腰以上沒入雲海,山頂卻穿雲而出,在雲海之上孤懸如島,終年不散的星輝籠罩著山巔,即便在白日裡也能看見淡淡的星辰光芒灑落。
這便是天空山。
傳說此山與北斗星宮相連,每到夜晚,山頂的星光便會與天上北斗交相輝映。
吳耀降下雲頭,落在山腰處。
面前是一條蜿蜒的石階小道,寬不過三尺,順著山勢盤旋而上,每一級石階都布滿青苔,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
石階兩側立著殘破的石燈,燈中無火,卻有瑩瑩星光自行亮著,將整條山道映照得幽深而神秘。
他沒有急著往上走,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四面八方不斷有身影匯聚而來,各顯神通。
東邊天際一道劍光劈開雲層,劍上站著一個白鬍子老道,衣袂翻飛,仙風道骨。
西邊山林中踏出一頭黑熊精,身高丈余,渾身毛髮烏亮,每踏一步腳下便生出一團黑風托著他往山上飄。
南邊雲中飛下一隻白鶴,落地化為一個白衣少年,神色清冷,目不斜視地徑直往上走。
北邊山道上還有一群小妖連滾帶爬地往上趕,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吳耀混在人群中沿石階而上。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山壁豁然洞開,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洞府。
那洞府鑲嵌在一面萬仞絕壁之上,洞口高逾百丈,呈不規則的圓形,遠遠望去像是蒼穹被鑿開了一個窟窿。
洞口上方以星輝凝聚成三個大字,黃花洞。
那三個字並非刻在石壁上,而是虛懸於空中,筆畫之間星河流轉,仿佛將一方星域凝縮成了三個字。
只看一眼,便覺神魂都為之一清。
洞口兩側各立著九根石柱,合共十八根,每一根都有數人合抱粗,柱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星圖與上古雲篆。
柱頂懸浮著十八團冷白色的星火,靜靜燃燒,沒有溫度,卻照得整座洞府亮如白晝。
洞口前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平地,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的星光,人站在上面像是踩在夜空里。
吳耀壓下心中的震撼,在開闊地邊緣找了塊位置站定。
洞前已經聚集了上千人,人族道士占了左半,妖修占了右半,還有一些模稜兩可、分不清是人還是妖的。
人雖多,卻出奇地安靜,沒有人敢在這座洞府前喧譁。
那十八根星柱上的氣息太過古老,壓得人本能地生不出造次之心。
吳耀目光掃過四周,不經意間在右側不遠處停了一下。
七個女子站在一起。
她們穿著七色衣裙,赤橙黃綠青藍紫,一水兒的輕紗薄裙,容貌都生得極好。
杏眼桃腮,膚白如雪,七個人站在星光下,漂亮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
吳耀心裡有了數,這七個便是日後的蜘蛛精了。
不過眼下她們妖氣尚淺。
神態間還帶著幾分天真爛漫,湊在一起低聲說話,時而掩口輕笑,像是七個結伴出遊的姐妹。
他沒有多看,收回目光。
今日是來聽道的,不是來認師妹的。
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洞前聚集的人已不下三千之眾。
天色漸暗,但黃花洞前的星光不減,反倒愈發璀璨。
忽然間,十八根星柱上的星火同時一顫。
所有正在低聲交談的人齊齊閉嘴,所有閉目養神的修士齊齊睜眼。三千多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洞口。
洞內,一點星光亮起。
那星光初時只有米粒大小,轉瞬之間便擴散開來,充盈了整座洞府。
光芒並不刺眼,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莊嚴。
星光之中,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來的。
斗姆元君端坐於星輝之上,身形比常人略大幾分,卻並不誇張。
她身著一襲玄色道袍,袍上繡著周天星斗圖,每一顆星辰都在緩緩移動,仿佛將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頭戴星冠,冠頂垂下九道星輝,如同九條星河倒懸。
面容端嚴,看不出具體年歲,既像是三十許人的中年仙姑,又像是歷經萬劫的古老神靈。
她坐在那裡,周身沒有任何逼人的氣勢,卻讓三千多人同時生出同一個念頭。
她就是星辰本身。
斗姆元君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直接開口講道。
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座黃花洞都變了。
洞頂的石壁消失了,露出了真實的星空,不是夜間的星空,而是宇宙深處的星海。
無數星辰在頭頂緩緩轉動,星雲聚散,銀河橫亘。
眾人明明是坐在山洞前,卻仿佛置身於浩瀚星域之中。
斗姆元君從最基礎的地方講起。
「修行一途,自凡俗始。
凡俗四境,一曰煉精化氣,二曰鍊氣化神,三曰煉神返虛,四曰煉虛合道。
此四境者,萬法之根基,諸道之門戶。」
她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落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不是傳入,是落入像是每一個字都有實質,落在心頭便激起迴響。
講到煉精化氣時,頭頂星海中垂下一縷星光,落在每個人身上,所有人都感覺體內精氣自然流轉起來,無需刻意引導便循著經脈運行。
講到鍊氣化神時,丹田中的氣感自行升騰,直衝祖竅,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幫每個人調整氣息。
講到煉神返虛時,神魂不由自主地離體而出,在星海中遨遊了一瞬又被輕輕送回軀殼,那種體驗玄之又玄。
講到煉虛合道時,斗姆元君略微停頓,目光似乎往吳耀這邊看了一眼。
也可能只是他的錯覺。
「煉虛合道者,以身合天地,以神契星辰。
從此超凡入聖,脫去凡胎,是為仙道之始。」
吳耀聽得渾身妖力自行涌動,雙臂上的百隻金目隔著法衣齊齊睜開,瘋狂地吞納著周圍濃郁的星辰道韻。
他此刻才明白,這根本不是在聽道。
這是斗姆元君在以自身道韻為在場所有人洗髓伐脈、重塑根基。
他餘光掃過四周,發現不止他一個如此。
那七個蜘蛛精盤膝而坐,周身靈光流轉,身上的妖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純淨。
那個黑熊精跪伏在地,淚流滿面。白衣少年閉目仰頭,嘴角微微顫抖。
連那個最不起眼的老龜妖,背上的龜甲都在隱隱發光。
這一講,便是數年。
斗姆元君從凡俗四境講起,一路往上延伸到仙道門檻,將整個修行體系的根基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在場所有人聽。
沒有玄之又玄的機鋒,沒有故作高深的隱喻,每一句話都直指本質,像是把大道的面紗一把掀開,讓所有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斗姆元君的聲音終於停下。
頭頂的星海緩緩消散,重新變回洞頂的石壁,十八根星柱上的星火也恢復了平靜。
斗姆元君坐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沒有說散場的話,身影便如星光般漸漸淡去,消失在洞府深處。
吳耀長長吐出一口氣,感知起來。
手臂上的金目紋路比之前又深刻了三分,體內妖力雖然數量沒有暴增,卻比之前凝練精純了不止一個檔次。
更重要的是,他對修行之路的理解,從此有了完整的框架。
這場講道,抵得上千年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