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凌虛子,太清丹鑒


  熊羆一聽,又是一拍大腿:「這有何難!

  那老狼的洞府離俺這兒不過二十里地,俺這就帶你去!」

  吳耀等的就是這句話。

  熊羆是個急性子,當下也不喝酒了,起身便往外走。

  吳耀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黑風洞。

  熊羆駕起黑風,吳耀御起清風,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到了黑風山後山。

  後山地勢比前山更加幽深,古木參天,遮天蔽日,林間瀰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處洞府,洞口不大,但洞門修得頗為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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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刻著松鶴延年的浮雕,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凌虛洞」三個字。

  洞口還擺著兩盆靈草,長得鬱鬱蔥蔥,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的。

  熊羆大步上前,扯開嗓子就喊:「老狼!老狼!快出來!有貴客到了!」

  話音落下沒多久,洞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一個瘦削的身影從洞裡鑽了出來。

  這凌虛子是個乾瘦的中年道人模樣。

  穿著一身灰布道袍,頭上扎著道髻,尖嘴瘦腮,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

  他出門先瞪了熊羆一眼:「你這黑廝,嚎什麼嚎,貧道的丹爐都被你嚎得抖了三抖。」

  熊羆也不惱,嘿嘿一笑,指著身後的吳耀道:

  「老狼,這位是俺跟你提過的吳道友,黃花山的百目金蜈蚣。

  道友,這便是凌虛子了。」

  凌虛子這才將目光轉向吳耀,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微微一肅,拱手道:

  「原來是吳道友。

  貧道聽熊羆提過多次,說是在天空山聽斗姆元君講道時結識的,道友的修為果然深不可測。」

  吳耀還了一禮:「凌道友客氣了。

  常聽熊道友提及道友精通丹道,在下最近偶得了一本丹經,正有些疑惑想向道友請教,不知是否方便。」

  凌虛子聽到「丹道」二字,眼睛頓時亮了,態度比剛才熱絡了三分。

  側身讓開洞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丹道之事,隨時方便。二位請進。」

  凌虛子的洞府從外面看著不大,進去之後卻別有洞天。

  洞廳呈葫蘆形,外窄內寬,最深處足有五六丈見方。

  四壁被削得平整光滑,嵌著數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光線柔和而不刺眼。

  洞廳正中央擺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爐身古樸,三足雙耳,爐蓋上的螭虎鈕被摩挲得鋥亮,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

  丹爐兩側各立著一排木架。

  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瓶瓶罐罐和各式藥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不濃不淡,聞著便讓人心神安寧。

  熊羆一進門就大咧咧地往角落的石凳上一坐,顯然對這地方熟門熟路。

  吳耀則被凌虛子引到丹爐旁的石桌前坐下,石桌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道經。

  旁邊擱著筆墨和幾張寫滿批註的草紙,看來在他們來之前,凌虛子正在研讀經書。

  「寒舍簡陋,道友莫要見笑。」

  凌虛子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桌上的雜物,又給兩人各沏了一碗清茶。

  茶湯碧綠,茶香清幽,與滿室的藥香混在一處,相得益彰。

  吳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也不多寒暄,直接從懷中取出那本《五毒丹經》,放在石桌上,推到凌虛子面前。

  「凌道友,這便是我之前提到的那本丹經。道友先看看。」

  凌虛子目光落在封面的四個古篆大字上,眉頭微微一挑。

  他雙手捧起丹經,翻開第一頁,只看了幾行,神色便鄭重起來。

  隨著一頁一頁往下翻,他的表情從鄭重變成驚訝。

  從驚訝變成專注,最後整個人完全沉浸在書頁之中,連茶都忘了喝。

  熊羆坐得無聊,也湊過來看了兩眼,只看了幾行便皺著眉頭退了回去。

  那丹經上寫的什麼君臣佐使、藥性相剋、火候文武,在他看來跟天書差不多。

  他寧願回黑風洞扛石頭跑山,也不願意受這份罪。

  不過他也識趣,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坐在角落裡自顧自地打盹。

  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凌虛子才將丹經合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起頭看著吳耀,那雙精光閃爍的眼睛裡滿是複雜的神色。

  「吳道友,貧道服了。」

  凌虛子將丹經鄭重地放回吳耀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欽佩。

  「貧道的煉丹之法,是早年間偶然從一位遊方道士遺落的丹經中學來的,走的是正統道教的路子。

  靈芝朱果,人參黃精,以草木金石入藥,循規蹈矩,四平八穩。

  可道友這本丹經,竟能以五毒入藥,化毒為寶,另闢蹊逕自成一家,簡直是……簡直是匪夷所思。」

  他頓了頓,指著丹經封面上那幾個字道:

  「單說這蜈蚣一味,貧道以前只在驅蟲辟邪的方子裡見過,從未想過能用來煉丹。

  但這丹經上卻將蜈蚣毒液的提取、精煉、配伍寫得明明白白,與蠍毒、蛇毒相輔相成,反而能煉製出增進修為的丹藥。

  這種思路,貧道就算再學一千年也未必想得到。」

  吳耀見他這般反應,心中暗暗點頭。

  這凌虛子不愧是正經鑽研丹道的人。

  看到好東西的第一反應不是嫉妒也不是貪婪,而是由衷的讚嘆和求知。

  跟這種人交流,不累。

  「凌道友過譽了。」吳耀道,「這本丹經也是我機緣巧合之下所得。

  其中精妙之處,我一人閉門造車終究有限。

  今日登門,就是想與道友互通有無,一起參詳參詳。」

  凌虛子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雙眼放光,當即站起身走到木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個檀木盒子,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本同樣有些年頭的道經。

  書頁泛黃,但保存得比五毒丹經完整得多,封面上用端端正正的楷書寫著《太清丹鑒》四個字。

  「吳道友以誠待我,貧道也不能小家子氣。」

  凌虛子將丹鑒放在石桌上,與五毒丹經並排擺在一處,「這是貧道賴以入門的丹經。

  雖不是什麼稀世秘籍,但其中記載的草木丹道還算系統。

  道友若不嫌棄,盡可翻閱。你我兩本丹經互相印證,說不定能撞出些新東西來。」

  吳耀也不客氣,接過太清丹鑒翻看了起來。

  這本丹鑒與五毒丹經走了完全不同的路子。

  五毒丹經以毒物入藥,講究化毒為用。

  太清丹鑒則以草木金石為本,講究陰陽調和、水火既濟。

  兩者表面上看截然相反,但深究其藥理本源,卻有許多相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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