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得丹爐,互通有無


  「妙。」

  吳耀翻到一處關於藥性相濟的論述,抬頭道。

  「凌道友你看,你丹鑒上說『寒者熱之,熱者寒之』,五毒丹經上也有一句『毒者藥之,藥者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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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法不同,道理是一樣的。

  萬物皆有其性,用對了就是藥,用錯了就是毒。」

  凌虛子湊過來一看,拍案叫絕:

  「正是正是!

  貧道以前總覺得五毒入藥太過兇險,今日一見才明白。

  不是五毒兇險,是貧道的煉丹之法還不夠圓融!」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藥材炮製聊到火候掌控,從丹方配伍聊到藥理本源。

  吳耀理論紮實,凌虛子經驗豐富,兩人互相補充,不知不覺便聊了兩個多時辰。

  期間熊羆打了兩個盹,醒來看他倆還在滔滔不絕地聊,翻了個白眼繼續睡。

  聊到興頭上,吳耀忽然話鋒一轉:「凌道友,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想借道友的丹爐,試著煉一爐丹。」

  凌虛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擺了擺手:「借什麼借,道友不必如此客氣。不過……」

  他略一沉吟,站起身來走到洞廳角落,從一堆雜物中拖出一隻蒙了灰的青銅丹爐。

  這隻丹爐比正中央那隻略小一號,樣式卻如出一轍,同樣的三足雙耳,同樣的螭虎鈕。

  只是爐身上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紋,看著有些年頭了。

  「正中央那隻丹爐是貧道日常所用,跟貧道多年,用順手了不好送人。」

  凌虛子拍了拍那隻蒙灰的丹爐,拂去灰塵,露出下面古樸的銅色。

  「這只是貧道早年得的,品相雖不如那隻,但在凡俗之中也算頂級的貨色。

  道友若不嫌棄,這個就送給道友了。」

  吳耀仔細打量那隻丹爐,爐身雖有幾道細紋,但整體完好,爐壁厚實,火道通暢,確實是上好的凡俗丹爐。

  在修行界中,法寶級別的丹爐可遇不可求。

  絕大多數煉丹之士用的都是凡俗丹爐,而眼前這只在凡俗丹爐中已經算得上頂尖了。

  「這怎麼好意思。」吳耀連忙推辭,「我只是借來一用,道友何必如此破費。」

  凌虛子卻不由分說地將丹爐搬到了吳耀面前,正色道:「道友不必推辭。

  這本五毒丹經讓貧道開了眼界,區區一隻丹爐算什麼?

  再說這也不是什麼法寶,就是凡俗之物,不值幾個錢。

  道友如今正缺丹爐,再去四處尋找又要耽誤不知多少時日,收下便是。

  你我是同道中人,這些虛禮就不必講了。」

  吳耀見他神色誠懇,知道再推辭反倒顯得生分,便不再多言,雙手接過丹爐,鄭重地道了聲謝。

  他將這份人情記在了心裡。

  這丹爐確實不是什麼法寶,但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比法寶更貴重。

  凌虛子見吳耀收了丹爐,眉開眼笑,又興致勃勃地拉著吳耀回到石桌前:

  「來來來,咱們繼續方才的話題。道友剛才說到五毒歸元丹的君臣配伍,貧道覺得與我丹鑒中的歸元丹有些相似之處……」

  從這天起,吳耀便暫時在凌虛子的地盤住了下來。

  凌虛子的洞府旁邊還有一處閒置的小山洞,雖然簡陋,但勝在清靜,收拾一番便能住人。

  熊羆見兩人湊在一起天天研究煉丹,也不多打擾,回了黑風洞。

  但每隔三五日便過來一趟,有時候帶幾壇蜂蜜酒,有時候帶些山裡的野味,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來看看兩人又煉出了什麼新花樣。

  吳耀和凌虛子則徹底沉浸在了丹道之中。

  兩人將五毒丹經和太清丹鑒並排擺在石桌上,逐頁對照,逐條印證。

  凌虛子的太清丹經共有九九八十一方丹方。

  從最低級的辟穀丹、培元丹,到高級的歸元丹、凝神丹,層次分明,體系完整。

  吳耀的五毒丹經雖然殘缺不全,但在毒物入藥方面的造詣遠超太清丹鑒。

  兩本丹經互相補充,許多吳耀之前囫圇吞棗沒吃透的地方。

  在凌虛子的講解下豁然開朗,而凌虛子也在五毒丹經的啟發下解開了好幾個困擾多年的難題。

  理論吃透之後,便是上手實操。

  兩人用一大一小兩隻丹爐,從最簡單的丹方開始,一爐一爐地煉。

  最先煉的是辟穀丹。

  這味丹藥是丹道入門的基本功,材料簡單,火候要求也不高。

  凌虛子先示範了一爐,一邊操作一邊講解每一個步驟的要領。

  吳耀看了一遍,心中便有了數,上手自己煉了一爐,成丹九枚,品質雖然一般,但一顆廢丹都沒有。

  凌虛子看得連連點頭,直說吳耀在丹道上確有天賦。

  然後是培元丹、續骨丹、解毒丸,一味比一味複雜。

  兩人你煉一爐我煉一爐,互相點評,互相切磋。

  有時候意見不合,爭得面紅耳赤,爭完之後又各自回去翻丹經找依據,第二天再接著爭。

  有時候一爐丹煉廢了,兩人對著爐灰研究了半天,找出問題所在,下一爐便有了進步。

  吳耀煉出第一爐五毒散的時候,凌虛子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幾顆墨綠色的丹藥看了半天,想嘗又不敢嘗。

  吳耀自己先服了一顆,確認無毒無害之後,凌虛子才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顆放進嘴裡。

  閉目感受了片刻,猛地睜開眼,拍著大腿連說了三個「妙」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激動得在洞裡來回踱步,「五毒散以蜈蚣毒為君,蛇毒為臣。

  蠍毒為佐,蜘蛛毒和蟾酥為使,五毒相剋又相生,毒性互相牽制,反倒將毒性轉化成了藥力。

  這種思路,正統丹道想都不敢想!」

  日復一日,春去秋來。

  吳耀在凌虛洞旁的小山洞裡一住便是大半年。

  這半年裡,兩人將五毒丹經和太清丹鑒中除了五毒歸元丹之外的所有丹藥幾乎煉了個遍。

  吳耀的煉丹手法從生澀到熟練,從熟練到精湛,進步之快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到後來,他與凌虛子同時煉同一味丹藥,成丹率和品質已經不相上下。

  五毒歸元丹兩人都沒有急著煉。

  這味丹藥所需的五毒精華太過珍貴。

  而且關係到吳耀突破地仙的契機,必須等所有準備萬全之後才能動手。

  凌虛子在這方面比吳耀還謹慎,反覆叮囑他一定要把輔料備齊,火候摸透,不可貿然開爐。

  吳耀將這話記在了心裡。

  他已經在煉虛合道的巔峰停留得夠久了。

  突破的契機就在眼前,不能急,更不能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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