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搜刮戰利品


  吞金蟾在仇元常那尊金像前又站了片刻,暗金色的豎瞳里還殘留著幾分大仇得報的酣暢餘韻。

  它活了數千年,從洪荒遺蹟中被仇元常擒獲蹲在那方暗無天日的毒潭中數千年。

  今日親眼看著仇元常化作一尊金像。

  這筆帳,總算是連本帶利地清了。

  

  「走。」

  吳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吞金蟾收回目光,轉身躍回他身邊,滿背疙疸舒暢地舒張著,沙啞的聲音在吳耀靈台中響起:

  「那老毒物在萬毒殿後面還藏了個地方,叫五毒谷。

  谷里毒蟲成堆,還有個鬼仙守在那裡。

  應該是五毒教的教主殷不邪,仇元常的走狗。」

  吳耀沒多言,只是示意它帶路。

  吞金蟾對五毒山的地形閉著眼都認得。

  暗金色的身影在瘴氣漸散的山道上穿梭。

  吳耀駕著縱地金光緊隨其後。

  穿過萬毒殿側後方一條隱蔽的狹長甬道,眼前豁然開朗,五毒谷到了。

  失去了吞金蟾日復一日分泌的財毒滋養。

  又經歷了金光陣和財毒的雙重滌盪。

  谷中曾經無處不在的墨綠色毒霧已經稀薄得只剩幾縷殘煙。

  地面上到處是毒蟲的屍體。

  乾癟的毒蛇、仰翻的毒蠍、蜷縮的毒蛛、僵直的毒蜈蚣、伏地的毒蟾,密密麻麻鋪了一地。

  谷底深處那方毒潭已經變成了一池渾濁的死水,水面漂浮著厚厚一層蟲屍。

  毒潭邊緣,一道半透明的虛影正瑟縮成一團。

  正是殷不邪。

  他的鬼仙之體在財毒餘韻和金光陣殘餘氣息的雙重威壓下忽明忽暗,幾乎維持不住人形。

  見吳耀和吞金蟾一前一後踏入谷底,殷不邪渾身一顫,隨即撲通一聲跪伏在地。

  他連頭都不敢抬,青灰色的虛影緊緊貼著地面。

  聲音發抖卻語速極快,像是怕說慢了便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道友饒命!

  在下殷不邪,乃五毒教教主,但教中大小事務皆由仇元常一人獨斷。

  在下不過是個跑腿辦事的,從未參與過對道友的圍殺!

  在下是鬼仙之體,離不得五毒山太遠,只要道友饒我一命,在下願為道友經營五毒山。

  這山上的靈脈、毒谷中的毒蟲、教中積攢數千年的靈石法器,在下都了如指掌,定能為道友打理得井井有條!」

  吳耀站在殷不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尊鬼仙虛影,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

  他等殷不邪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說完了?」

  殷不邪抬起頭,對上了吳耀那雙平靜得不帶半分波瀾的眼睛。

  他在那雙眼睛裡看不到任何可以被說動的跡象。

  鬼仙之體的顫抖驟然加劇他明白了。

  眼前這條蜈蚣精和仇元常不是一類人。

  仇元常會權衡利弊,會為了利益留下有用之人。

  但眼前這個人不需要他,不需要一個靠邪法堆積起來的毒巢。

  他的求饒從一開始就毫無意義。

  吳耀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一道金光從他袖底射出,細若遊絲,快如閃電,直直穿透了殷不邪的眉心。

  鬼仙之體在金光的灼蝕下如同被點燃的薄紙。

  從眉心那個細小的孔洞開始寸寸崩解,化作無數青灰色的光點四散飄零。

  殷不邪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之中,魂飛魄散,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吞金蟾蹲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殷不邪消散的方向。

  它沒有出言求情。

  這五毒教從上到下,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殷不邪雖然只是個跑腿辦事的,但幾千年來,他替仇元常處理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替他搜羅了多少苗子、滅了多少口、遮掩了多少次屠殺?

  今日死在這裡,算是便宜他了。

  解決完殷不邪,吞金蟾緩緩轉過身,朝那片毒潭走去。

  它站在潭邊,低頭看著那池渾濁的死水。

  幾千年了,它日日蹲在這潭中,以自身毒液餵養這座毒谷,餵養仇元常的野心。

  如今仇元常死了,殷不邪也死了,五毒教名存實亡。

  但這潭死水還在,那幾千年的記憶還在。

  它不知道自己是該憎恨這裡,還是該懷念這裡。

  畢竟這裡是它除了洪荒遺蹟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它緩緩蹲下,暗金色的皺皮浸入渾濁的潭水中,赤金色的豎瞳半闔著。

  吳耀看了吞金蟾一眼,沒有打擾它。

  他轉身出了五毒谷,獨自往萬毒殿的方向走去。

  穿過那道狹長的甬道,推開萬毒殿厚重的蟲甲殿門,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的景象讓吳耀瞳孔猛地一縮。

  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畫面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上千具乾癟的屍體密密麻麻地倒在正殿的地磚上,一具挨著一具,一層疊著一層,從殿首的蟲甲座椅一直鋪到殿門門檻。

  每一具屍體的表情都凝固在臨死前的驚恐與痛苦之中,眼眶深陷,嘴巴大張,皮膚緊緊貼在骨骼上。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一切水分和生機。

  他們的死狀與那五名被仇元常吸乾的弟子一模一樣,只是規模大了數百倍。

  吳耀站在殿門口沉默了數息。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整座五毒山上除了仇元常和殷不邪之外再沒有一個活人。

  不是躲起來了,或者逃走了,而是全都在這裡。

  全都被他們最的老祖當做療傷的丹藥,一口吞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一道粗壯的金光從掌心噴涌而出。

  如同一條金色火龍般咆哮著沖入殿中,將滿地的乾屍盡數吞沒。

  至陽至剛的金光過處,乾屍化為飛灰,怨氣散為青煙。

  連殿中那股沉積了數月的屍腐之氣都被灼得一乾二淨。

  金光在殿中持續燃燒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才緩緩消散。

  殿中已不見半具屍骸,只留下滿地的灰白色餘燼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焦灼氣息。

  吳耀收了金光,對著那片餘燼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做完這一切,他開始在萬毒殿中搜刮起來。

  萬毒殿兩側各有數間偏殿,存放著五毒教數千年來積攢的功法和資源。

  他一間一間地搜過去。

  毒功閣中收藏著數百部毒功秘法。

  《五毒心經》《百毒淬體術》《毒煞凝丹法》之類的修煉正法整整齊齊地碼在石架上,任弟子翻閱。

  至於《毒傀煉製術》《五毒種魂訣》《噬魂奪舍大法》這些真正的邪術。

  則藏在石架後方的夾牆暗格里,層層禁制遮掩,若非百目金光能看穿禁制流轉,還真不易發現。

  陣法室中存放著五毒困陣的陣圖和陣盤,以及大量關於毒陣、蠱陣的布陣心得。

  丹方室中則收藏著各種以五毒入藥的丹方,其中有好幾張地仙級別的丹方。

  材料庫中靈石不多,但各種毒草、毒礦、蟲甲、毒囊堆積如山,都是煉丹煉器的好材料。

  吳耀將這些東西分門別類,邪法和毒功全部收了起來。

  他雖不屑用這些邪術,但正如五毒丹經教會了他以毒入藥一樣,邪法之中未必沒有可參考之處。

  蠱陣陣圖與從仇元常身上搜出的辟毒珠也一併收下。

  至於那些煉丹材料和靈石,自然是一掃而空。

  搜刮完萬毒殿,他又繞著五毒山的天坑走了一圈,將沿途洞窟中的零散物資也順手收了。

  回到五毒谷時,吞金蟾已經從毒潭中起身,正蹲在谷口等他。

  吳耀將五毒袋打開,走到萬毒殿前將五隻煉虛合道巔峰的五毒御獸屍體一一收入袋中。

  這五具蟲屍雖然被金光煉得焦黑,但毒囊和精血仍有極高的煉丹價值。

  最後他走到仇元常那尊金像前。

  散仙之軀被財毒侵蝕後化作的暗金色雕像,保持著仰天怒嘯的姿態。

  通體散發著濃烈的散仙氣息和財毒餘韻。

  這尊金像本身就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不論是煉器還是煉丹都堪稱頂級的材料。

  吳耀將其一併收入五毒袋中,拍了拍袋口,將袋子重新系回腰間。

  剩下那些東西五毒教弟子的零散法器、品相一般的毒草毒礦、以及那些廢棄的洞窟和滿山的毒蟲屍體。

  吳耀都看不上眼。

  他叫上吞金蟾,兩人一同出了五毒山。

  在山前空地上,吳耀轉過身,周身百枚金目齊開。

  百道金光匯聚成一道粗如山嶽的金色光柱,朝五毒山主峰轟然撞去。

  吞金蟾也鼓足了滿背的疙疸,一口濃稠的暗金色財毒噴薄而出,裹在金光光柱之上。

  金光與財毒交織在一起,如同一柄燒紅了的金錘砸在五毒山上,將整座山體轟得四分五裂。

  天坑塌陷,洞窟崩碎,萬毒殿的蟲甲鱗片在金光中片片消融。

  這座在西牛賀洲西南邊陲矗立了數千年的毒巢,在短短一炷香內化為一片廢墟。

  碎石崩塌的轟鳴聲在山谷間久久迴蕩,激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吞金蟾蹲在吳耀身邊。

  赤金色的豎瞳平靜地看著那座囚禁了它數千年的山在眼前土崩瓦解,心中的最後一個結也隨之散去了。

  吳耀收回金光,將定風珠催動到極致,腳下清風托起,整個人化作一道淡金遁光朝黃花山的方向飛去。

  吞金蟾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廢墟,然後鼓動滿背疙疸,暗金色的身影騰空而起,緊隨其後。

  一金一暗金兩道遁光劃破長空,身後那座曾經令方圓萬里談之色變的五毒山,已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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