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燧發槍(求追讀)


  隨著江南最大的阻力被連根拔起,張居正的清丈田畝工作推進得異常順利。

  失去領頭羊的各地中小地主,在錦衣衛的刀斧面前,乖乖地配合測量,並按照新法補繳了巨額的戶部票賦稅。

  年底,戶部尚書王國光捧著最新的帳冊,激動得在御前痛哭流涕。

  全年國家賦稅總收入,折合白銀達到了史無前例的三千五百萬兩。

  國庫充盈到通寶銀行的地窖都塞不下。

  當夜,夢境空間。

  林建站在黑板前,看著走入實驗室的朱翊鈞,微微點頭。

  「做的不錯,你用金融手段完成了原始的資本積累,現在,你的血條已經滿了。」

  「但事情遠遠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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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用暴力解決了一時的兼併,但只要土地還能賺錢,他們總會想盡辦法把土地再買回去。」

  林建看著黑板上的經濟模型圖。

  「你剝奪了他們不交稅的特權,現在種地對地主來說,利潤已經非常微薄了,你必須給他們一個更賺錢的出口。」

  林建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工廠。

  「輕工業,紡織廠。」

  「接下來,農業社會的規則徹底結束,我們要玩工業社會的規則了。」

  「大明的江南,有全世界最好的生絲和棉花,但手工紡織太慢了。」

  「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

  ......

  薊州鎮,青山口堡。

  北風卷著黃沙掠過長城殘破的垛口。

  五十多名蒙古(韃靼不全是蒙古人,明代的叫法,這裡略作區分)朵顏部的騎兵借著風沙的掩護,試圖從長城的一處缺口突入。

  這只是一次小規模的秋季劫掠,但在缺口處防守的明軍總旗王大柱,卻面臨著生死危機。

  「穩住!準備放銃!」王大柱按著腰間的刀,大聲嘶吼。

  他身後的三十名火銃手將手裡的三眼銃和鳥銃架在土牆上。

  風很大,火繩在風中忽明忽暗,火星四處飛濺。

  有幾名新兵手忙腳亂,好不容易吹燃了火繩,卻發現引藥池裡的火藥已經被風吹跑了一半。

  「放!」

  隨著王大柱一聲令下,前排的十名火銃手扣動扳機,將燃燒的火繩壓入引藥池。

  一陣白煙騰起。

  十支鳥銃,只有五支打響。

  另外五支,要麼引藥沒點燃,要麼根本沒有動靜。

  更致命的是打響的那五支。

  「轟!」

  一聲沉悶的異響在防線右側爆開。

  一名明軍士兵慘叫著倒地,雙手捂著臉,鮮血順著指縫湧出。

  他手裡的鳥銃從中間炸開了一道兩寸長的裂口。

  蒙古騎兵見明軍火器啞火,怪叫著加快了馬速。

  他們借著戰馬的衝擊力,在五十步的距離上拋射輕箭。

  箭矢如飛蝗般落下,明軍陣地頓時亂作一團。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蒙古騎兵見無法討到便宜,留下了十幾具屍體撤退。

  薊州總兵戚繼光騎著馬,帶著親兵巡視剛剛經歷過戰鬥的陣地。

  他臉上的表情比秋風還要冷硬。

  他走到那個因為炸膛而重傷的士兵面前,從地上撿起那支破裂的鳥銃。

  戚繼光用手指摸了摸炸裂處的鐵管截面。

  管壁一側厚達一分,另一側卻薄如紙片。

  斷口處的鐵質呈現出一種暗灰色的蜂窩狀,用刀尖一挑,甚至能挑出黑色的沙眼。

  「工部軍器局送來的這批新銃,十支里有三支打不響,還有一支會炸膛。」

  旁邊的游擊將軍咬著牙匯報。

  「大帥,兄弟們現在寧願拿著刀上去跟韃子砍,也不願意碰這玩意兒,這哪是殺敵,這是殺自己。」

  戚繼光將那支廢銃扔在地上,轉頭對親兵說:「把這支炸膛的銃,還有那些打不響的,全部裝箱,本將要上疏。」

  五日後。

  北京,紫禁城。

  朱翊鈞坐在乾清宮的御案前,看著戚繼光通過兵部六百里加急遞上來的奏疏,以及那個擺在案頭上的木箱。

  木箱裡裝著三支炸膛的鳥銃。

  「臣繼光言:近有朵顏部犯邊,我軍以火器拒之,然火銃劣制,遇風則火繩易滅,遇雨則引藥受潮,且銃管厚薄不均,鐵質雜劣,發不過三,便有炸膛之虞,將士不用火器,則無法制衡胡虜騎射,用之,則未傷敵先自傷......」

  朱翊鈞看完奏疏,臉色鐵青。

  通過這三年的學習,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懂四書五經的深宮孩童。

  他看了一眼木箱裡那支炸破的銃管,立刻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管壁厚度嚴重不均,鐵裡面還有明顯的雜質。

  朝廷花了大把的銀子,就給九邊將士造出這種殺自己的東西。

  朱翊鈞沒有立刻下旨痛斥工部,他知道,大明的軍工體制爛到了骨子裡,工匠地位低下,官員層層剋扣,就算殺幾個尚書,也造不出好火器。

  ......

  夜幕降臨。

  朱翊鈞躺在床上,迫不及待地閉上了眼睛。

  冷白色的光芒亮起,熟悉的橡木桌出現。

  林建站在桌前,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老師。」朱翊鈞快步走過去,「戚將軍在薊州遇襲,蒙古騎兵不多,但我大明的火器不堪大用,火繩怕風怕雨,銃管頻繁炸膛。」

  林建點了點頭:「這是必然的,大明現在的火器製造工藝,已經落後於戰場的需求了。」

  他在半空中調出了一張大明鳥銃的鑄造工藝圖。

  「我們先要知道為什麼火銃會炸膛。」

  林建指著圖紙上一個泥范模型。

  「大明的銃管,是用泥模澆築出來的,工匠在中間插一根鐵芯,把鐵水倒進去,冷卻後抽出鐵芯,就成了一根空心管子。」

  「這種方法速度快,但有兩個致命缺陷。」林建用紅筆在圖紙上畫了兩個圈。

  「第一,鐵水在模具里冷卻時,會產生氣泡,捲入泥沙,這些雜質留在鐵管里,就是肉眼看不見的沙眼,一旦火藥爆燃,沙眼處承受不住壓力,就會炸裂。」

  「第二,那根作為內芯的鐵棒,在澆築過程中,由於鐵水的衝擊和高溫,極易發生偏移,芯子一歪,鑄出來的管子就會一側厚,一側薄,薄的那一面,必炸無疑。」

  朱翊鈞恍然大悟。

  這完美解釋了戚繼光送來的那支銃管截面為何厚薄不均。

  「那該如何解決?」朱翊鈞問。

  「廢棄鑄造法,改用鑽孔法。」

  林建一揮手,圖紙變幻。

  出現了一根實心的鐵棒和一個帶有水輪機的機械裝置。

  「不再澆築空心管,讓鐵匠用百鍊鋼的法子,把一塊好鐵反覆鍛打,打成一根實心的鐵柱,鍛打的過程,可以擠出鐵里的雜質,消除沙眼。」

  「然後,把這根實心鐵柱固定在台架上,用水力或者畜力帶動精鋼鑽頭,從中間一點一點地往裡鑽,硬生生鑽出一條筆直的銃膛。」

  林建解釋著這種降維打擊級別的工藝。

  「這種方法極慢,費時費力,但鑽出來的管子,內壁光滑,厚薄絕對均勻,且沒有沙眼,只要火藥配比不出錯,絕不炸膛。」

  朱翊鈞將這個工藝牢牢記在心裡:

  「鑽孔法,我醒來就畫下圖紙,但老師,火繩的問題怎麼解決?長城上風大,遇到雨雪天氣,火繩槍就是一根燒火棍。」

  林建在橡木桌上放下一個複雜的金屬機械模型。

  「看仔細了,這是燧發槍機構。」

  朱翊鈞湊近桌面。

  他沒有看到熟悉的火繩夾,也沒有看到那根需要一直燃燒的繩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巧的金屬夾子,上面夾著一塊灰黑色的石頭。

  而在引藥池的上方,多了一塊彎曲的鋼片。

  「這塊石頭,叫燧石,這塊鋼片,叫火鐮。」

  林建拉動擊錘,將其固定在待擊發狀態。

  「過去,士兵扣動扳機,是讓燃燒的火繩落進藥池點火,現在,士兵扣動扳機,強大的彈簧會推著夾有燧石的擊錘向前猛砸。」

  林建按下了扳機。

  「啪!」

  燧石猛烈地撞擊在火鐮鋼片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燧石與鋼片摩擦,瞬間刮出了一大片明亮密集的火花。

  火花精準地落入下方的引藥池中。

  朱翊鈞看著那個精巧的機械結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如果戚繼光的部隊全部裝備這種火銃,蒙古騎兵在衝鋒的路上,將面臨比以往密集兩倍,且不受天氣影響的金屬彈雨。

  「但這種燧發槍機,製造難度極高。」

  林建潑了一盆冷水,他將槍機拆解開來。

  「關鍵在於這兩根彈簧,主彈簧必須有足夠的力度,才能讓燧石砸出火花,阻鐵彈簧必須精準,才能保證擊發時不卡殼。」

  「大明現在的煉鐵技術,很難量產這種高彈性的鋼材,如果用劣質鐵做彈簧,打幾次就軟了。」

  朱翊鈞咬了咬嘴唇:

  「老師教過我,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工部量產不了,那朕就找大明最好的匠人,先手工打制。」

  「只要能造出一批,讓戚將軍摸索出戰法,將來冶金技術跟上了,再行量產。」

  「很好。」林建調出了燧發槍機的所有幾何尺寸和剖面圖,「記住每一個零件的比例和角度,失之毫釐,它就是一塊廢鐵。」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在夢境的時間流速下,朱翊鈞像一塊海綿一樣,將鑽孔法和燧發槍機的每一個細節死死刻在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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